第288章 你下辈子，可一定要投个好胎
她推开了那道从未走过的通往后院的门，心底忽然翻涌起一丝害怕。
为什么会害怕，怎么突然想要后退？
不知道为什么，江月犹犹豫豫地在原地徘徊着，真到她做出决定想要回去的时候，身后的大门反而被人从里面关上了。
然后，她看见一条野狗从柴火垛后面走了出来。
野狗走到了她的面前，低头，嘴里掉出了一粒米。
江月怔怔地看着，眼睛中的麻木逐渐褪去，换上来的是晦暗与痛苦交织的复杂情绪。
她终于低下了头，撩起那长到拖地的裙摆，那里面不是人的双脚，而是直立起来的红色鱼尾，沾水的鱼尾拍打着地面，发出黏腻的啪嗒声。
落在地上的一粒粒小水珠，都映照出了她此刻的模样，她从水珠里看到了从前的自己，一张干净无瑕的脸，充满了对人间繁华的向往。
她的名字叫做江月，江，是她从小生活的那片水域，月，是她认为的世上最美之物。
水边的流浪狗为她叼来了一粒沾染人间繁华的米粒，因此，她想要上岸看看，看一看人族生存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她从未恨过那条狗。
……
陈野等人带着心甘情愿被封印的江月离开梦域时，正赶上秦六一和侯玉结束了上一个梦域的探索，准备进入此地。
双方汇合后，秦六一带他们来到了皇宫，也是现在他们停驻的地方，没多久，白彧珩和宛湘二人也回来了。
“京中的危险都已经排除，但结界还不能解开。”
秦六一同驻守在京城外围的天元宗弟子传着消息。
“迷雾需要一个适当的驱散方法，我们还在想。”
华慎凝可以解决京中的迷雾，先前未曾出手，因为雾散后，人们就会发现京城中的妖。
现在，等他们将这些抓来的妖重新送入妖渊，加固封印，就可以驱散这些迷雾了。
说完这些，秦六一看向了不远处那面容憔悴的白彧珩。
“再替我传一道消息回宗门，请丹修院的大弟子前来。”
来京城的路上，白彧珩已经同自己说明了，封印妖渊的主要力量在窫窳身上，现在没有了蝴蝶的监视，他已停止了服用毒药，但这身体显然无法支撑太久了。
所以，白彧珩也请托了秦六一，帮窫窳寻找下一位继承人，封印妖渊后，他便准备隐退了。
秦六一问过他，不准备重新接管宣照国了吗，他的回答是，这副身子已经撑不住从前那连日的思虑了。
白家守了几千年的江山，就这样落到旁人手中了，他甘心吗？
白彧珩说，再不甘心，也该甘心了。
他不可能再去逼迫自己的兄长和妹妹去做不愿做，且又凶险万分的事，至少这几千年来，白家完成了对妖渊的守护，没有被蝴蝶侵入，等到了应等的人。
做好了这一件事，就足够了。
此时的白彧珩，一把病骨轻轻靠在镶金嵌玉的椅子里，不时有目光从他身上掠过。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出现在这京城中，是在为这位养尊处优的太子殿下重整江山，虽然不知道身为神格继承人的他们为何要做这件事，但这位太子无疑是幸运的，他将来会戴着精致的珠玉冠冕，坐上大殿最高处的黄金龙椅。
他们的目光当中说不出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唯有陈野，一直皱眉瞪着白彧珩，恨不得将他给瞪出个洞来。
白彧珩也唯独垂眸避开了他的目光，唇边挂起一抹无奈的笑。
各自散去后，白彧珩找到了陈野。
“你还不赶快逃跑。”陈野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觉得白彧珩现在还有活命的机会，因为宛湘看起来还不想杀他。
“辛苦你替我隐瞒了，陈野，”白彧珩笑道，“麻烦你，再帮我瞒一阵子。”
陈野的眉头皱得更紧，饶是再怎么榆木脑袋，他都看得出来白彧珩故意将宛湘带在身边，就是在自己找死。
老大很少会用“可怜”去形容一个人，所以当秦六一说白彧珩是个可怜人的时候，陈野就已经将他归到自己和秦六一这样没爹没娘的孩子之列了。
所以才想让他活着，哪怕自己早说过不会再管他与宛湘之间的破事。
“老大说你是可怜人，我才会提醒你的，白彧珩，你不要不识好歹。”陈野又一次重复道。
白彧珩轻轻笑着，忽然间抬手，掌心向上，一滴滴凝实的弱水在上方浮现。
“正因为我们都是可怜人，才要互相帮扶啊。”
弱水凝成一枚温润的玉。
“陈野，你是个值得深交的人，若有来世，但愿能够与你做朋友。我以这道弱水相赠，希望日后可以帮上你，以谢这两次提醒之恩。”
“我不收你的东西，你也不用谢我。”
陈野仍旧气恼，而身侧的白彧珩又咳了起来，楼台上，夜风里，他那瘦削的身形越发单薄。
没有过多的语言，白彧珩只道：“万望收下。”
陈野又皱紧了眉，嗤了一声，才夺过了白彧珩手中的玉。
“白彧珩，你下辈子，可一定要投个好胎。”
陈野咬牙切齿地说，白彧珩也松了一口气，眉眼间染上了浅浅的笑意。
“承你吉言。”
……
皇宫深处，白彧珩一步步走在漆黑的石阶上。
那不是一条步步向上，走向加冕的辉煌之路，而是步步向下，通往无尽妖渊的孤苦之路。
在他身后只跟着两个人，秦六一和宛湘。
虽然这些天的相处，宛湘早已从白彧珩口中听到了妖渊之事，但她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带自己进入妖渊。
这可是他们白家守护了数千年的秘密，至关重要。
比起疑惑，宛湘心中更多的是紧张，或许她将见到这修真界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见到那道无形中套在他们所有人身上的枷锁。
呼吸越来越重，她不自觉拉住了秦六一的手，却转眼间又被缠上指尖的痛苦“烫”得缩了回去。
这里的欲念太重了，尚未进入妖渊，秦六一便开始吸收那些妖族的欲念，他们所有的痛苦与不甘都在秦六一的身上流淌着，宛湘只是接触到了一瞬，便无法控制地退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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