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
所有人都在负重前行。
宛湘的目光从身侧吸收欲念中的秦六一身上收回，内心也平静下来了。
眼前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石壁，石壁上细长的凹槽组成了复杂而神秘的图案，白彧珩操控弱水，一点点填满凹槽中的空隙。
“咔哒”一声，从石壁内部传来。
白彧珩提步向前，身体在穿过去的时候，石壁上泛起了一圈圈水纹般的波动。
秦六一和宛湘也紧随其后，一步跨入到了妖渊当中。
瞬间，沙哑、撕裂、痛苦、愤怒、尖锐的各种兽吼声穿透了耳膜，直接攻击着三人的识海。
白彧珩对此早习以为常，秦六一和宛湘都用了一会儿才平定下来，看向了前方。
在她们面前，是一片广大到看不见尽头的幽暗空间，半空中漂浮着大大小小的弱水牢笼，被封印在囚笼当中的，都是各种穷凶极恶的大妖。
他们时时刻刻都处于狂躁的状态当中，不停地用身体去撞击那将他们束缚住了的弱水牢笼，哪怕身体在弱水的灼烫下血肉消融、滋滋冒烟，它们也全然不察，只一味疯狂地撞击着，想要挣脱。
这些妖，根本没有一刻钟是能够安静下来的，它们日复一日重复着这样的行为，一个个早已消瘦成骷髅模样，可怖，却又疯狂至极。
地上，弱水的水流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每一个网格都是一只妖的活动区域，虽然没有弱水牢笼般严密，但他们依旧被困在这里，无法跨过每一条弱水到达其他的区域。
这里的妖相对来说比较自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持着理智，但他们疯魔起来的时候依旧可怕，弱水会从地面上跃起，幻化成他们无法冲破的网。
还有一些大大小小，零零散散的地方，或是山洞，或是地坑，这些地方也被单独隔开，用以安置一些情况特殊的妖物。
其中的一座山洞，便是鲤鱼妖江月曾经的住所，里面有桌案，有空缸，如同厨房一样，但一切能够反光的东西，都被布条密密缠住了。
白彧珩记得所有妖的位置与住处，不辞辛劳地将他们一一送回，再用窫窳的力量重新封印。
秦六一则是一边吸收着欲念，一边穿行于其中，寻找着这些妖身上能够让蝴蝶耿耿于怀了这么久的秘密。
她试着和妖交手，与他们交流。
最后全都是徒劳无功。
宛湘也走在其中，与另外两人不同，她看到的是痛苦，以及无休无止的折磨。
弱水的力量是克制着的，只会禁锢、束缚这些妖族，所有的伤害只是看起来恐怖，实际上都控制在妖族本身的自愈能力之下，甚至还会阻止他们自残，以确保他们能够活的更久。
然而活着，代表的是他们需要无休止地经历着身份混乱、焦躁狂暴、自抑自残的痛苦。
在这里，能够因为寿命熬尽而自然死亡，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秦六一站在一个看起来相对安静、理智的妖前，试着询问。
“你能够感受到体内有外部入侵的意识吗？”
“你可以读取到它的记忆吗？”
妖原本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秦六一，在她的话语下，一双黝黑的眼睛中渐渐浮现出了迷茫，然后又一点点地清醒。
他干裂的双唇慢慢打开，就在秦六一觉得他可能要吐出一些线索的时候，他突然间梗住了脖子，仿佛被扼住喉咙一般发出道气音。
眼皮之下，突然平滑地伸出一片片蝴蝶翅膀，层层叠叠地遮盖住了那妖的双目，取而代之盯着秦六一的，是蝶翅上密密麻麻的复眼。
在秦六一的面前，他的头颅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缓缓吊起，以一种诡异的角度仰面，被蝶翅覆盖的双目直直盯着幽暗的高空，张开的双唇中缓缓吐出四道短促的声音。
“□□□□。”
听不懂，那并非人族，甚至是整个修真界中所存在的语言。
眼前的妖身体骤然变得僵硬，除了脖子诡异地弯折，面部朝上，他那僵硬的膝盖也跟着弯曲，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并不是个例。
妖渊内所有疯狂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秦六一立刻朝着四周看去。
地面上，空中的囚笼里，所有的妖全都是这样，他们跪在地上，不管兽身还是人身，眼珠全都被层层叠叠的蝴蝶翅膀覆盖，脖颈弯折，仰面盯着天空。
白彧珩的声音迅速传来：“所有的蝴蝶意识都压过了自身意识！”
秦六一也反应了过来。
“有人在召唤它们！”
这一刻，所有妖仰脸看着的地方，突然凭空出现了四道扭曲的血红。
血色的长条，好像从尸体中钻出来的蛆虫，组成了神秘未知的符号，那符号停滞在半空中一动不动，但在人眼中看来，它们是在扭动着的，好似隔着燃烧的火焰看去，中央升腾着的热气，让火焰中的物什自己“扭动”起来。
“□□□□。”
所有的妖都虔诚地望着空中那四个血红的符号，喉咙间震动着古怪的频率，吐出那符号相对应的声音。
“是它们的语言！”
尽管只是盯着那四个鲜红的符号，就令秦六一识海震荡，仿佛被千万根针疯狂地刺着脑子和眼珠，但她还是一遍遍地看着。
并且认出了，她在哀怨山的天火血池启动时，也曾见到过这种类似的符号。
这是蝴蝶的文字和语言！
而且，空中的这四个符号，代表着十分重大的意义。
“弱水！”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白彧珩本能的猜测，是妖渊的位置暴露了，有蝴蝶找了过来，它们要对这里的妖族下手了。
于是立即操控弱水去阻止这些妖的动作，秦六一和宛湘也出手了，但无论他们做什么，这些妖都像是被钉死一样，一动也不动。
秦六一划破他们的双眼，洒了一地的鲜血中夹杂着蝶翅碎片，然而这种方法并没有用，他们的皮下、七窍、一切可暴露在外的地方都开始钻出层层叠叠的蝴蝶翅膀，摩擦间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根本控制不了！”宛湘也叫道：“它们到底要做什么？”
“□□。”
“□□。”
“□□。”
灰雾自脚底升腾。
京城内累日不散的雾气，钻入了妖渊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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