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是她找到了我
“□□。”
“□□。”
不断震动、重复着的声音。
尽管不通其意，但秦六一的脑中依然出现了个无可抑制的念头。
“它们要自杀！快阻止——”
侵入妖渊的浓雾，并未针对秦六一三人，而是朝着这些妖族去了，他们被灰雾层层包裹，逐渐看不出原本的身形。
那灰雾是什么呢？华慎凝早就有过判断。
是为了将京城中的百姓转移至酣梦洲的蝴蝶力量，在完成之后，残余的力量仍留在京城中，但已经成了无主之力，无法操控，也不会主动去伤害人，至多便是迷惑人的感官。
而现在，漫无目的的灰雾全都涌入了妖渊，没有任何一只蝴蝶可以调动这无主之力，能够吸引它们的，只有种族生来的崇拜与服从。
是空中那四个血红符号，在召唤灰雾。
三人都拼尽了全力去阻挡那灰雾的潜入，那毕竟是属于蝴蝶的力量。
这些融合后的妖族体内虽有蝴蝶意识，但那意识能够调动的妖力有限，就算想要自杀，也只能通过暗示和说服，而这么做，也只会换来弱水牢笼的阻拦。
但那回应了召唤而来的蝴蝶力量，在那一声声不断重复着的指令下，配合上妖族体内的蝴蝶意识——
包裹着一只大妖身体的灰雾向下沉去，再次暴露出来的妖族，身体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短暂悬停在半空中的骷髅架子，连一滴血都没剩，转眼间便掉落，堆在了地上。
灰雾中的力量用尽，转眼也消散了。
而无论是用黑炎或者弱水筑起高墙，或是凝结成冰域减缓灰雾的行动，都无法完全阻止它们渗入。
妖渊本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在三人进入时便早已封闭，此刻却好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般。
耗到最后，三人精疲力尽，空中四个血红的字符消失了，而这妖渊当中，一条古老的生命都未能活下来。
满地皆是白骨骷髅。
白彧珩颓败地站在地上，双目早已经通红，他看着那一座座空空如也的牢笼，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是有哪里不对，在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他能够确保这次封印妖渊的行动没有其他人知道，为什么还是将蝴蝶给引来了？
白家守了几千年的地方，怎么就毁在了他的手里？
他将自己这一生都葬送在了守护妖渊上，马上就要走到尽头，卸下这一身重担了，临了临了，怎么就全毁了呢……
地面开始颤动起来，灰雾渗入时破坏了支撑着空间的法术。
“这里就要崩塌了。”宛湘轻轻说道，目光看着前方的两个人。
白彧珩身子摇摇欲坠的，几乎随时都能跪下。
秦六一皱着眉，袖下的拳头紧攥着，她听到了宛湘的提醒，只是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你带他先出去。”
“那你呢？”宛湘问。
“这里残存的欲念，能吸收多少就吸收多少，我会回去的。”
白彧珩被宛湘拖着走，倘若她不在，他可能会一时冲动永远地留在这崩毁的空间内。
秦六一眸光闪动，忽然间转过身，朝着白彧珩看去。
“这不怪你，它们会找到这里，是因为我在。”
“而找到这里的，也不是寻常蝴蝶，是后。”
只有后，才能够号令那些妖族体内全部的蝴蝶，下令让它们自杀，而它们也不得不遵从，甚至还会因为完成了使命而感到自豪。
秦六一知道，从酣梦洲开始，后就一直在针对自己。
所以，也存在另一种可能——
“不是蝴蝶找到了妖渊，而是后找到了我。”
白彧珩眸光闪动，朝着她看去，而前方，秦六一早已经转回了身，静静地望着上空，原本那四个血色符号曾出现过的地方。
酣梦洲的疫病，梦境中被起名为大疫的蝴蝶之子，妖渊中的集体自杀。
这种被针对的滋味很不好受。
而且也在冥冥中告诉秦六一，在你往后的路上，还要经历无数次这样的挫败。
并非秦六一喜欢主动承担责任，而是现在看来，这所有责任，也只有她承担得起。
不断地被外界积压，这样的她才会长高，或许在酣梦洲心脏骤停的那段时间，她是真的已经死过一次了。
原地盘坐下来，开始不停地吸收空荡妖渊内残余的欲念，所有的情绪透身而过，她就像一个失去了味觉的人，麻木的，只一味地咀嚼咽下。
她赶在空间彻底崩毁的前一刻离开了妖渊，回到了现实当中。
那边的华慎凝已经得到了消息，但没有立即将秦六一拉入梦域当中询问，而是留给了她自己消化的时间。
京城中的雾全都散去了，守在结界外的修士这两日频频张望，想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情况，他们是不是应该打开结界了。
囫囵吸收了太多的欲念后，秦六一终日在睡觉，可能是在逃避现实，也确实是因为这些妖族的欲念终日堆积在身体里面，太过折磨。
但秦六一还未动过将它们炼化的念头，因为现在虽然要承受折磨，但脑中会时常闪过一些碎片化的记忆，是那些欲念源头的妖族的记忆。
炼化之后，这些记忆碎片也会跟着消失，而这是妖渊自毁灭后仅剩的线索了。
先前秦六一请的丹修院大弟子到了，来为白彧珩看身体的。
他体内的毒，即便早已停了也无力回天，而今更是终日的消沉，像是一夜间便枯萎衰败，医修说，剩不下几天可活了。
秦六一在想办法，不光是白彧珩体内的毒，妖族的记忆，还有陈野缺失了的右臂。
终日里都浑浑噩噩的，尽管不是在翻书就是在睡觉，但眼下还是浮现了两片青黑。
她也想过好好休息一下，但却控制不住自己，意识一旦清醒，堆积的很多事情就会像海水一样涌来。
唯一能够让她静下心来的，便是和易莫坐在一块吃饭的时候。
易莫是个俗人，也适应不了修士不吃饭的习惯，而不管他每天吃什么，手边总放着一碟咸菜。
他话少，秦六一问，他才说。
“是我阿嬷教的腌菜法子，阿嬷走了很多年了。”
秦六一动作一顿，周身灵风四荡。
修为突破了。
而她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过半点长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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