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出院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掠过京大附一的玻璃幕墙，
言晚意已经换好干净的白大褂，领口系得一丝不苟。
昨夜翻涌的情绪被她妥帖收进心底最深处。
她调整好所有表情与状态，踏入熟悉的病区，新一天的忙碌就此开始。
查房、问诊、核对医嘱、跟台手术、书写病程记录，每一步都按部就班，沉稳利落。
仿佛前一晚那些关于家庭、关于旧人、关于隐秘心事的辗转难眠，从未发生过。
接下来几天里，言晚意查房时都看见沈砚风在处理工作，手边的文件夹越堆越高，像把整个办公室直接搬来了病房。
沈先生他是真的忙啊，连养病都顾不上。
这几天里，周晏安仍旧时不时过来探望。
沈砚风也从他的口中得知，他并没有成功加到言晚意的微信。
周晏安还忍不住跟他抱怨，说言晚意的微信设置了不可通过群聊添加，他折腾半天毫无办法，最后只能悻悻退出了医患沟通群。
一开始周晏安看见言晚意时，还贼心不死想凑上前搭话，可每次都被司徒慧敏用眼神冷冷警告，次数多了，他只好作罢，断了搭讪的念头。
这阵子，司徒迟一直没有露面，司徒慧敏偶尔提过一句，说他哥哥出差去了。
日子在紧凑的工作与平静的病房日常里悄然划过，很快，便到了沈砚风出院的那天。
言晚意拿着出院小结和注意事项单走到922病房门口。
房门是打开的。
“嗯，今天出院。”
沈砚风已经换下了病号服，一身高定西装衬得身形挺拔修长，
他立在窗边接电话，肩线利落，气场沉敛。
瞥见门口站着的女孩后，他淡淡示意她进来。
褪去病容后，他本就清冷沉稳的气质愈发鲜明。
病房里的文件、电脑与各类办公用品也不见有，想来是被助理先拿下去了。
“雯女士，别操心了，只是小问题。”
沈砚风察觉到她拘谨地站在一旁等候，语气淡了几分，匆匆收尾，
“先这样吧，挂了。”
挂断电话，他抬眼看向言晚意，没有先开口，似是在等她说明来意。
“沈先生，您今天可以出院了，各项检查指标都已恢复稳定。”
言晚意上前一步将病历与单据递到他面前，流程规范得挑不出半点差错。
“伤口近期不要沾水，避免剧烈运动，按时服药，三天后可以过来拆线。如有任何不适，随时复诊。”
她垂着眼，神情坦荡淡然，全然是对待普通病人的疏离与认真，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沈砚风伸手接过单据，指骨分明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一丝微凉的触感转瞬即逝。
他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沉：“谢谢。”
他约莫一米八七的个子，站在仅有一米六五的言晚意面前，显得她格外娇小纤细。
言晚意微笑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时，办完出院手续的司徒慧敏走了进来，丝毫没有察觉自家表哥眼底的异样，她笑着上前自然地挽住言晚意的手臂：“意意，你来啦。”
言晚意看见好友，脸上的疏离瞬间淡去，语气里多了几分柔和和娇软：“嗯～我过来给沈先生拿出院小结。”
“都出院了还叫什么沈先生呀。”司徒慧敏大大方方地开口，“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是我表哥，你直接叫他表哥就行。”
闻言，沈砚风眉峰几不可查地一蹙。
言晚意也喊不出口，毕竟两人算不上熟悉。
她弯了弯眼，温和地回绝：“不用啦，你们先聊，我去查房啦。”
言晚意对沈砚风礼貌颔首便转身离开。
背影沉静从容，步履利落，
这不过是她无数次寻常出院交接中的一次，无波无澜。
沈砚风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垂在身侧的指尖，却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手中那张薄薄的出院小结。
司徒慧敏更是没多在意，满心满眼盘算着，等她亲哥司徒迟出差一回来，一定要好好撮合，争取把好友变成自己的嫂子。
在她眼里，这两个人才是真正登对、天生一对。
至于眼前这位冷得像冰山的表哥，她从头到尾，都没把他和言晚意联想到一起。
“表哥，走吧，我送你下去。”
走出医院大楼，一辆黑色迈巴赫已经稳稳停在大门口。
林睿看见他，立刻上前拉开车后座门。
沈砚风弯腰坐了进去。
“三少，请问是回公司还是回观澜公馆？”林睿坐在副驾后低声询问。
沈砚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淡淡的望向京大附一的大门方向，目光深邃。
指尖上还残留着方才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触感，淡的几乎要抓不住。
以他的身份，从来不需要去在意他人的眉眼温度。
谄媚、讨好的他见过太多。
可方才病房里，她对着司徒慧敏笑得自然又温和，语气里也带着几分不加防备的娇软，这与面对他时规规矩矩、职业性的温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规规矩矩，客客气气。
把他彻彻底底，归在了“普通病人”那一栏里。
没有好奇，没有亲近。
沈砚风指尖敲击着膝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望向医院的目光，沉了又沉。
言晚意。
他在心里静静默念一遍这个名字。
他突然很想知道，那副又软又乖的模样对着他是什么感觉。
良久，沈砚风收回目光，薄唇微启：
“回公司。”
......
这边言晚意刚忙完，就看见护士站大家围在一起，台面上整整齐齐码了一排精致的外送袋——
奶白色的牛皮纸袋印着黑金品牌标识，低调素雅，不张扬却处处透着讲究。
拆开纸袋，里面规整摆放着透明硬质礼盒。
盒身通透光洁，能清楚看见内里的切块千层，底下垫着白色防油垫纸，盒盖处同样印着品牌Logo。
没有夸张，真是一整排的。
抹茶、榴莲、伯爵红茶多种口味的千层一应俱全，琳琅满目。
不仅如此，旁边还放着五大箱当季水果。
言晚意：“周姐姐，这是谁送的啊？那么多。”
这怕是整个科室一人两份都有多。
“是沈三少派人送过来的，说是为了感谢我们这段时间对他的照顾。”小周护士边说边拿起盒子凑近看了一眼。
下一秒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一个调：“天呐，居然是澜颂L’Chant家的千层蛋糕！！”
她翻过盒盖对着Logo再三确认，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我之前特意想去排队都买不到，他家随便一块就要上百，这一桌子，得花多少啊——”
“上百？？一块？”旁边的蔡宁护士凑过来，下巴差点没掉下来，“就这一小口？”
“你懂什么，这是顶奢小众精品甜点。”
小周护士小心翼翼捧着礼盒，“他家全是老师傅手工现做，千层皮薄如蝉翼，奶油都是进口动物奶油，果料新鲜现切，不加任何添加剂。”
“天呐，我居然吃到了沈三少送的澜颂L’Chant。”
单雨萌洗完手，拿起蛋糕咬了一口，眼睛眯成两条缝，语气里带着一种“这辈子值了”的满足感。
“可不嘛。”蔡宁一边拆包装一边感慨，“刚来的时候板着那张脸，我还以为是个极其难讲话的主，没想到不仅全程配合治疗，出院了还给咱们送这么贵重的吃的。”
“又帅又礼貌，出手还大方。”小周护士含混不清地感叹，眼神已经开始放空了，“你们说，这以后谁做了他女朋友得有多幸福啊！”
话题一开就收不住了。
几个护士围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从沈砚风的长相聊到他的身家，从他的身家又聊到他的单身状态。
聊着聊着，不知道谁忽然把话头转向了言晚意。
“言医生，你有没有加他微信呀？”
“啊？”言晚意正吃着一份伯爵茶千层，勺子还含在嘴里，“没呀。”
“啊——那好可惜啊。”小周护士拖长了尾音，一脸遗憾，好像错过了一个亿。
旁边年纪稍长的赵护士倒是一脸清醒：“得了吧，那可是沈氏集团的掌权人，是我们能肖想的吗？”
众人嘻嘻哈哈地笑开了，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像是午休时间的一场小型八卦盛宴。
言晚意倒没太在意。
她低头咬了一口蛋糕——伯爵茶的清香在舌尖化开，奶油细腻不腻口，确实不是普通甜品店能比的手艺。
她想起早上沈砚风站在病房门口，逆着光，对她说了一句“谢谢”，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原来他的谢谢，不单单是口头上的。
言晚意把空了的盒子叠好，丢进垃圾桶里，柔声到：“敏敏他们手术还没结束，我拿一些放冰箱，给他们留着吧。”
“要的要的。那么好吃，不留等下就被抢完了。”
“嗯。”
………
时光总是过的很快，这段小插曲很快就被遗忘在忙碌的工作里。
不过眨眼间，便已到了周四。
刚结束一台连台手术，言晚意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办公室，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换下，下腹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坠痛，紧跟着，一股温热的触感悄无声息地漫开。
她心头猛地一沉，几乎是立刻便明白了什么，强忍着不适快步走向值班房，从储物柜里翻出常备的生理期用品与备用贴身衣物，匆匆转身进了卫生间。
结果不出所料，迟了近一周的月事终于来了。
她的生理期一向紊乱，推迟十天半个月早已是家常便饭，根本无从提前防备，也正因如此，她才会常年在值班房备着应急物品，以防这般猝不及防的时刻。
简单收拾妥当，言晚意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手机便轻轻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提示。
置顶的备注赫然是——A敏敏仙女。
A敏敏仙女:【意意宝贝，今晚约一波？最近新开了家火锅巨好吃，我带你去冲，保证你爱惨～】
消息那头，司徒慧敏正窝在老宅的沙发里，指尖划着手机，眼角余光瞥见一旁安静看文件的亲哥司徒迟——他昨夜才风尘仆仆地出差归来。
少女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一个酝酿已久的撮合计划，在心底悄然翻涌。
而这边的言晚意，盯着手机屏幕，下腹那股隐隐的绞痛又卷了上来。
女孩子对生理期大抵都是这般又爱又恨：方才确认它到访的那一刻，悬了多日的心总算落地，可随之而来的痛经，却瞬间抽走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蜷了蜷手指，有气无力地敲下回复。
今晚有星星吗:【呜呜呜不行了敏敏，亲戚突袭，整个人都瘫了 o(╥﹏╥)o】
对方几乎是秒回，
A敏敏仙女：【那我过去陪你！】
今晚有星星吗：【别啦，你难得休息回老宅，开车过来要一个半小时，太折腾了，我没事的，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司徒慧敏拗不过对方的坚持，最终也只能妥协。
A敏敏仙女：【好吧，那你乖乖回去休息，难受了立刻给我打电话，不许硬扛！】
末尾，还跟着一个软乎乎的摸摸头表情包。
言晚意看着那行文字，心头暖暖。
两个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小腹的坠痛一阵紧过一阵，她撑着桌面缓缓站起身。
现在只想尽快换下白大褂，回家蜷进温暖柔软的被窝里——此刻对她而言，没有什么比安安静静躺着更诱人的事了。
可现实往往越是盼着顺遂，越是事与愿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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