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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寂寞沙洲冷》赤旗版


舞台上,江寒烟进入了最后一段的演唱。

“远望金山上那光芒照耀着四方

把人们生活一点一点变得闪亮

一步一脚印撸起袖子加油干

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梦想”

她的语速更快了,但每一个字依然清清楚楚。LED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变换,从1921年嘉兴南湖的一艘小船,变成1949年天安门城楼上的红旗,变成1978年深圳的工地,变成2008年鸟巢上空的烟花,变成2021年天和核心舱在太空中展开太阳能翼板。

一幅一幅的画面从她身后掠过,像是一百年的时光在她身后奔跑。

“十四五期间将会面临新的挑战

相信下份成绩单会更加地好看

从不会空喊

梦想付诸实干

向前看

一起见证更多奇迹实现”

江寒烟唱到最后一句“更多奇迹实现”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不是气息不够,是情绪压不住了。她把话筒握得更紧了一点,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Wu  oh  oh”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唱出了最后四句。

“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

yiya

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

yiya

我还是眼前这个少年

yiya

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

yiya”

最后一个音落下。

音乐停了。

整个演播厅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掌声像雷声一样炸开了。

台下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不是那种礼貌性的起立鼓掌,而是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样。有人把手掌都拍红了,有人一边鼓掌一边擦眼泪,有人张着嘴想喊什么,但声音被掌声淹没了,什么都听不见。

直播间的弹幕多到屏幕都看不清了。

“封神了!”

“这首歌必须上春晚!”

“我女儿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江寒烟!江寒烟!江寒烟!”

“上半首是流行金曲,下半首是红歌经典,这操作太绝了”

“牺牲了自己的音乐价值来成就家国情怀”

“这才是真正的音乐人”

“粉了粉了,从今天起我就是江寒烟的粉丝”

后台的撒老师看着实时数据,嘴巴张大了。收视率曲线像是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从屏幕中间直接弹射到了屏幕顶端。网络平台的在线观看人数翻了一倍不止,还在往上涨。

撒老师从台侧大步走了上来。

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在江寒烟身边,先朝她点了点头,然后用尽全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举起话筒。

“谢谢江寒烟。”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谢谢江寒烟带来的这首《少年》。”

台下又响起了一片掌声。

江寒烟站在灯光里,朝撒老师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又朝台下的观众深深鞠了一躬。她的低马尾从肩膀滑落下来,垂在半空中。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细长的脖颈。

撒老师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把情绪压下去了一点。他转向观众,举起话筒。

“一百年。”他竖起一根手指,“一百年,从一艘小船上的十几个人,到九千多万党员。从积贫积弱,到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从被人欺负,到没有人敢随便欺负我们。”

他的声音提高了。

“刚才江寒烟唱的那首歌,上半首是流行歌,下半首是红歌。有人可能会问,为什么要把流行歌和红歌放在一起?”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因为‘少年’从来就不只是一个年龄。少年是一种状态,是一种相信未来、愿意为未来奋斗的状态。一百年前的他们是这样,一百年后的我们也是这样。”

台下掌声雷动。

撒老师侧过身,朝江寒烟伸出了手。

“谢谢江寒烟,谢谢这首《少年》。”

江寒烟上前一步,和他握了握手。她的手还是凉凉的,骨节分明,手指很长。

撒老师松开手,重新转向观众。

“今天的节目还没有结束。”他的声音恢复了主持人的从容,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但我想,此刻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会记住今天晚上。”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们要铭记今日的一切并非凭空而来的,而是百年前那群少年用生命,用鲜血为我们拼回来的。”

“下面有请裴泽给我带来一首新歌《寂寞沙洲冷》!”

撒老师的话音刚落,台下的掌声还没完全停下来。

灯光暗了一瞬。

然后,一束白色的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裴泽从台侧走了出来。

他是一个人上来的,那群小朋友已经去休息了。

他走到舞台中央,在追光里站定。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响起了比刚才更响的掌声。

裴泽微微点了点头,没有鞠躬,只是把手里的话筒换到了左手。

撒老师退到了台侧,把舞台整个让给了他。

音乐还没响。

台下的观众开始交头接耳。

“寂寞沙洲冷?”坐在第三排的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偏过头,小声对旁边的同伴说道,“这歌名有点耳熟。”

同伴是个扎着马尾的姑娘,她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压低声音说道:“苏轼的词!《卜算子》!”

戴眼镜的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马尾姑娘接了下去:“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他们的对话被后排的一个观众听见了,后排那人立刻掏出手机,在直播间里打了一行字。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这歌名出自苏轼的词?”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学到了学到了”

“裴泽的文化水平我是认的”

“前面说学到的那个人,你是没上过初中吗”

“寂寞沙洲冷,这意境也太孤独了”

“刚才江寒烟的歌让人热血沸腾,裴泽这歌名一出来我直接emo了”

“歌名就这么有意境,歌词得写成什么样”

“期待!”

前奏响了。

不是那种宏大的编曲,没有弦乐铺底,没有鼓点推进。只有一把吉他,一个单音一个单音地拨着,像是水滴落在石板上,一声一声,干干净净。

吉他声响了八个小节,然后第二把吉他进来了,弹的是分解和弦,音符像流水一样铺开。

裴泽抬起了头。

他开口了。

“自你走后心憔悴——”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第一个字出来的时候,台下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了。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白色油桐风中纷飞——”

他唱到“纷飞”的时候,声音稍微扬了一点点,然后又落了回去。不是那种刻意的技巧,就是很自然的起伏,像是说话说到某个地方,情绪到了,声音自然就变了。

台下的马尾姑娘抓紧了同伴的胳膊。

“落花似人有情,这个季节——”

裴泽唱这一句的时候,眼睛看着前方,但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地方。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东西,又像是在看自己脑子里的一幅画面。

“河畔的风,放肆拼命的吹——”

他的声音在“放肆拼命”四个字上加重了一点点力道,吉他声也跟着大了起来。不是爆发,只是微微用力,像是风真的在吹,吹得人睁不开眼。

“无端拨弄,离人的眼泪——”

最后两个字“眼泪”拖了一个长音,然后轻轻收了回来。

第一段唱完,弹幕疯狂滚动。

“这是什么神仙嗓音”

“第一句就破防了”

“自你走后心憔悴,这不就是失恋的感觉吗”

“别说失恋,我想起我奶奶了”

“前面的别这样,我也哭了”

“裴泽的声线真的太适合这种歌了”

“干净,又带着一点沙哑,像是风吹过沙地”

“江寒烟那首《少年》是改编的,裴泽这首也是”

“期待!”

舞台上,吉他声还在继续。

裴泽闭上了眼睛。

第二段的旋律跟第一段是一样的,但他的唱法变了。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自言自语。

“那样浓烈的爱,再也无法给——”

“伤感一夜一夜——”

他唱这两句的时候,话筒离嘴唇很近,近到能听见他换气的声音。那种声音不是瑕疵,反而让整首歌更真了。

舞台上的灯光变了。从单一的白色追光,变成了一片淡淡的蓝,像是月光的颜色。

“当记忆的线,缠绕过往支离破碎——”

“是慌乱占据了心扉——”

裴泽的声音在“支离破碎”四个字上突然变轻了,轻到几乎听不见,然后又慢慢拉回来。那种感觉,像是记忆真的碎成了片,拼都拼不起来。

台下有人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有花儿伴着蝴蝶,孤雁可以双飞——”

“夜深人静独徘徊——”

唱到这一句的时候,裴泽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台下,目光扫过第一排的观众,扫过第二排,扫过整个演播厅。然后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像是在问,又像是在问自己。

“当幸福恋人寄来,红色分享喜悦——”

“闭上双眼难过,头也不敢回——”

这两句歌词出来的时候,直播间又炸了。

“幸福恋人寄来红色分享喜悦,这不就是收到前任的结婚请柬吗!”

“太扎心了草”

“闭上双眼难过头也不敢回,太真实了”

“这个红色用得好绝,既是请柬的颜色,又是喜悦的颜色,但对我来说是血的颜色”

“前面的语文课代表你来当”

“裴泽写词真的太细腻了”

“这不是裴泽写的词吧,这是古词改编的”

“但改编也需要功力啊”

吉他声在这个时候忽然停了一拍。

整整一拍的空白。

然后裴泽的声音响了起来,没有任何伴奏,清唱。

“仍然拣尽寒枝,不肯安歇——”

“微带着后悔——”

“寂寞沙洲,我该思念谁——”

最后三个字“思念谁”,他没有用技巧去修饰,就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轻飘飘的,却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吉他声重新响起,慢慢地减弱,像潮水退去。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裴泽把话筒放了下来。

他没有鞠躬,没有谢幕,只是站在那里。

掌声响了。

不是刚才给江寒烟的那种雷鸣般的掌声,没有那么炸裂,没有那么疯狂。这一次的掌声是慢慢起来的,像涨潮,一层一层地推过来,越推越高,最后才变成铺天盖地的声浪。

他直起身,拿着话筒,

所有人都知道,这首歌还有后半段,而且是红歌!

裴泽郑重道。

“这首歌的后半段叫——”他顿了一下,“《寂寞沙洲冷赤旗版》。”

话音刚落,舞台上的灯光忽然变了。

所有的灯同时亮了起来。

不是刚才那种淡淡的蓝色追光,而是一大片红色的灯光从舞台后方铺开,像是日出时候的朝霞,从地平线的一端蔓延到另一端。那红色不是刺眼的大红,而是带着一点金色的暖红色,铺满了整个演播厅。

音乐响了。

不是刚才那种单音拨弦的吉他声。

这一次的前奏完全不同。

鼓声先出来。不是架子鼓,是那种大鼓的声音,沉沉的,一下一下敲在人的胸口上。咚、咚、咚、咚,像是心跳,又像是脚步,从远处走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坚定。

然后是弦乐。不是一把小提琴,是一整个弦乐团。大提琴的低音铺在底下,中提琴的和声填在中间,小提琴的高音浮在最上面。三个声部叠在一起,像是一面旗帜在风里展开。

裴泽站在那片红色的灯光里,把话筒举到嘴边。

他心中激荡的高歌道:“

“理想在心永不颓——”

他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低沉的、带着沙哑的私语。这一次,他的声音是打开的、饱满的、中气十足的。第一个字“理”出来的时候,声音直接撞到了演播厅最后面的墙壁上,然后又弹回来。

“寒夜未尽冰雪纷飞——”

这一句的旋律跟刚才的《寂寞沙洲冷》第二句是一样的,但唱法完全不同。刚才唱“白色油桐风中纷飞”的时候,声音是轻的、飘的,像是花瓣落在水面上。现在唱“寒夜未尽冰雪纷飞”,声音是沉的、硬的,像是石头砸在冰面上。

“信念似花绽放这个季节——”

“绽放”两个字拖了一个长音,裴泽的声音在长音的尾部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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