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随机应变
这一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妇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眼中满是茫然。
时渺一把抓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已将沉甸甸的钱袋子塞进妇人掌心，泪珠滚落，声音哽咽。
“嫂子，我是王大哥在外头救下的苦命人啊！王大哥心善，见我孤苦，认了我做义妹。他说家中嫂子贤惠，侄儿聪慧，常与我念叨……我本想等安顿好了，就与夫君一同来拜见兄嫂，谁承想……谁承想竟听到这样的噩耗！”
她说着，回头指向谢知妄：“这便是我的夫君。我们收到消息晚了两日，紧赶慢赶，还是迟了……嫂子，您千万别怪我们！”
妇人被她这一连串的话和手里沉甸甸的银子砸得有些发懵，但看时渺哭得情真意切，容貌虽陌生，眼神里的哀恸却不似作伪。
加上这凭空送上门的大笔银钱……
她一个失了顶梁柱的妇人，正是惶恐无助之时，哪里会细想许多？
当下反握住时渺的手，也跟着落泪：“好妹妹……快，快起来。你大哥他……他走得突然，你能来送他，他心里定然是高兴的……”
几名军士面面相觑，神色缓和了些。
为首那人又打量了谢知妄和时渺几眼，见他们衣着不俗，谢知妄气度沉稳，时渺哀戚动人，倒真像那么回事。
或许真是王校尉在外结识的商贾朋友？
“既然是王校尉的义妹，那……便请上柱香吧。”军士侧身让开。
时渺扶着妇人站起，与谢知妄一同走到灵前，取了香点燃，恭敬祭拜。
起身后，时渺红着眼圈，对妇人道：“嫂子，我……我想再看看大哥最后一面。大哥于我恩重如山，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
她说着，目光便投向了那口紧闭的黑漆棺材。
妇人脸上掠过一丝犹豫和渴望，她何尝不想再看丈夫一眼？
可……
“妹妹，不是嫂子不让你看。”妇人压低声音，瞥了一眼旁边的军士，“官府的人说了，你大哥是得了急症，那病……怕过人。棺材都钉死了，不让开。”
果然，那为首的军士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棺材前，语气生硬：“这位夫人，王校尉遗体不宜再见风，也是为了活人安危着想。上过香，尽了心意便罢。”
时渺咬了咬唇，露出失望又理解的神情，拭泪道：“军爷说的是，是我不懂事。”她转而拉住妇人的手，“嫂子，我与夫君远道而来，客栈都已住满。不知……能否在嫂子家中借宿一晚？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离开，绝不多打扰。”
妇人正愁家中冷清凄凉，又得了时渺的银钱，心中感激，连忙点头：“自然可以！只是家中简陋，恐怕要委屈妹妹和妹夫了。”
“不妨事，有一个落脚地方，我和夫君已经很满足了，倒是我们夫妻俩叨扰嫂子了。”时渺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
住宿的事情就这么定了。
然而夜幕将至，前来吊唁的客人大多已经离开。
那几名军士竟然迟迟没有走。
“嫂子，人死如灯灭，您和孩子还是要保重身体，要不您先下期歇着吃些东西，这里有我和夫君守着？”时渺一边拿着一方软帕给孩子擦眼泪，一边询问妇人的意见。
妇人还没回答呢，那群军士中就有人凑了过来，拱手道。
“王家嫂子，大妹子，校尉是我等同袍兄弟，情谊深厚。你们也累了一个白天的，今夜就让我们几个为他守灵吧，也算全了最后一点心意。”
妇人一愣，喃喃道：“这不好吧？你们也帮着张罗了那么久……”
“不打紧，我们都是大男人，耐造的很，反倒你家妹子和她夫君都是远道而来，辛苦的紧，早些下去休息吧。”又有一个军士打着马哈哈走过来。
时渺见状，心里有数了。
这哪里是来商量的，分明是借着人多让妇人顺着他们的意思来。
“几位军爷说的在理，她们妇道人家就是看不懂脸色，那我们就先下去休息了。”谢知妄一脸谄媚的上前对着军士拱了拱手，随即拉着时渺就往灵堂外头走。
妇人见状也只好招呼着孩子离开灵堂前去筹备晚饭。
夜幕渐深，灵堂里烛火摇曳。
那几名军士果然守在灵堂里，寸步不离。
厢房内，时渺压低声音：“他们不走，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谢知妄走到窗边，借着缝隙观察外面动静，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无妨，让他们好好守灵便是。”
时渺不解：“你打算怎么做？”
谢知妄转身，从随身行囊的夹层里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些许白色粉末。
“强闯麻烦，让他们睡一觉最省事。”
时渺看着粉末，有些哭笑不得。
她怎么也没想到谢知妄堂堂一个侯爷，竟然还备着这些走江湖用的招数。
“你要下药？可他们谨慎，只怕不会轻易吃喝……”
谢知妄察觉到了时渺眼神里的戏谑，脸一红，替自己辩驳了两句。
“这可不是我的，都是影一非要塞给我的……至于吃喝嘛，守夜辛苦，王家嫂子体恤，送些热汤饼子给军爷们垫垫肚子，不是理所应当么？我去找嫂子说说便是……”
约莫半个时辰后，王家嫂子果然端着一大托盘的热汤和饼子出了厨房，有些忐忑地走向灵堂院子里的军士。
谢知妄跟在她身后，帮忙提着灯。
“几位军爷，守夜辛苦，喝点热汤暖暖身子吧。”妇人小声道。
军士们推辞两句，但夜深寒重，热汤香气扑鼻，终究还是接了过来，围坐分食。
谢知妄站在稍远的阴影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大口吃喝。
不过一刻钟，碗勺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
几名军士东倒西歪，或趴或仰，鼾声随即大作。
谢知妄走近，探了探其中一人的鼻息和脉搏，确认只是昏睡过去，这才转身，朝着厢房窗口微微点头。
时渺轻轻推门而出，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同时走向那口沉默的黑漆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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