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验尸
谢知妄走到黑漆棺材旁，指尖拂过那些粗大的棺钉，眉头微蹙。
“钉得很死。”他低声道，随即转向时渺，“我来开棺，你用布蒙住口鼻站远些。”
时渺心下动容，知道谢知妄这是担心棺中尸体真有不妥。
她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上前两步仔细地将帕子系在谢知妄脸上。
“你才是开棺的，更应该护好自己。”时渺动作轻柔，指尖不经意划过谢知妄的耳廓。
隔着布料传来的指尖温度让谢知妄眸光一软。
“还是我家夫人会疼人。”
他调笑了一句，随即从靴中抽出一柄短刃。
这短刃的刃口薄，显然专为撬拨之用。
谢知妄沿着棺盖缝隙将刀刃切入，调动内力，只听一声轻微的咯响，一枚棺钉被缓缓撬起。
如此反复，不多时，棺盖四周的钉子尽数松动。
谢知妄深吸一口气，双手扣住棺盖边缘，沉稳发力。
沉重的棺盖被一寸寸移开，一股淡淡的尸臭味弥漫开来。
时渺已经用另一块帕子掩住口鼻，凑近棺沿。
她的目光率先落在棺盖内侧。
昏暗光影下，数道深刻的痕迹触目惊心。
这是指甲奋力抠抓留下的沟壑。
棺材盖有些地方生了倒刺，血迹和一些皮肤还挂在上面。
可想而知被封入棺中的人，经历了怎样从奋力挣扎到绝望窒息的过程。
“他哪里是病故，分明是被活活封入棺中直到断气！”时渺声音发寒。
她虽然隐约猜到了这位王都尉的死因不简单，但没想到居然会是如此残忍的法子。
青石镇距离边境不断太远，能坐到都尉官职的十有八九都是从战场搏杀退下来的老兵。
他躲过了敌人的刀剑，最后居然死的这般憋屈！
谢知妄也看到了抓痕，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带上了手套。
手套是他先前去厨房和王家嫂子说话时顺来的。
为的就是筹备验尸这一步，好多一层防护。
谢知妄更近一步，将上半身探入棺内，借助火折子审视着王校尉遗容的每一寸细节。
火光下，王校尉的尸身穿着崭新的寿衣，闭着眼睛，嘴唇紧闭。
面色是死后常见的灰败，但嘴唇的颜色却有些微妙了。
“嘴唇颜色有些发乌。”谢知妄沉吟道，“除了窒息缺氧，也可能是中毒导致呼吸衰竭。”
“那就验个明白。”时渺声音斩钉截铁。
王校尉的死因不仅关乎一条性命，更可能牵扯出不为人知的目的，必须弄清楚。
谢知妄小心地解开尸身寿衣的盘扣，露出脖颈。
时渺立刻凑近，屏息凝神。
火光下，死者皮肤上的细微之处无所遁形。
左侧颈动脉稍稍偏下的位置，一个小红点引起了时渺的注意。
“这里，”时渺指了指红点，“针孔。很细的针。”
谢知妄眼神一凛，顺着她的指尖看去。
毒针入颈后直通血脉，发作快，创口小，不易察觉，确实是不错的灭口法子。
谢知妄看向时渺，伸出手：“借你银钗一用。”
时渺拔下发间一根简洁的银簪递过去。
谢知妄接过，先是用随身水囊里的清水反复冲洗簪身，又就着火折子火焰，将银簪尖端仔细燎烧。
随后他捏开死者下颌，将银簪尖端小心探入死者口腔深处，又用一张油纸小心地封住死者口鼻。
“让银簪在喉间留置片刻，若咽喉部位有毒物残留，应该能验出来。”谢知妄低声解释。
等待的时间里，时渺执起死者的手，就着火光仔细查看。
右手食指与中指指腹处，有淡淡的墨痕，已经干涸。
“他生前在写字，时间不长，可能刚写完不久便出事了。”时渺分析道。
谢知妄点头，记下这个细节。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谢知妄轻轻抽出银簪。
两人凑近火光，凝目细看。
簪身依旧银亮如初，没有发黑变色。
“难道……真是我想多了？主要死因还是窒息？”谢知妄眉头紧锁，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一丝怀疑。
时渺却没有轻易放弃。
她回忆起早年镇北军中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军医曾提过的验毒古法。
“未必，”时渺摇摇头，“我们来青石镇时，王都尉已经死了三天了。毒质可能已经深入脏腑，所以单验咽喉未必能够验出来，我还有一种法子可试。”
时渺将银簪重新消毒后探入咽喉，又
让谢知妄帮忙，从厨房找些酒糟和食醋，混合加热后用布包裹着带来。
“没被发现吧？”
眼看谢知妄折返的速度那么快，时渺有些紧张的发问。
谢知妄胸有成竹的摇了摇头，虚心发问道：“后面怎么做？”
时渺示意谢知妄稍作协助，两人将暖包从尸身下腹部开始，隔着寿衣，缓缓向上移动敷烫，重点照顾胸腹区域。
热气透过布料，持续熏蒸着尸身内部。
“此叫热糟引毒，”时渺一边操作一边低语，“以热力催逼，使深入脏腑骨髓之毒气随热气上行，返熏至咽喉七窍。”
不多时，一股比之前开棺时更浓的尸臭隐隐从尸体口鼻方向散出。
时渺立刻示意谢知妄取出银簪。
这一次，结果截然不同！
这一次，原本光亮的银簪尾部赫然染上了一层黯淡的灰黑色！
“果然是中毒！”时渺语气肯定，“凶手用毒针暗算，让王都尉迅速丧失行动力，然后将其活活塞入棺中，制造窒息而死的假象。好狠毒周密的手段！”
谢知妄看着那变色的银簪，眼中寒意凝结。
“杀人灭口，伪造急症，连棺椁都迫不及待钉死……”
谢知妄看向棺中的尸体，眉头紧缩。
这个王都尉到底发现了什么，惹来这般杀身之祸？
谢知章和时渺将验尸痕迹小心处理，盖上棺盖。
“棺材钉要重新打进去，这些人不会醒来吧？”
时渺动手之前下意识看了一眼院子里七倒八歪的军士们。
她倒不是怕了这些人，只是一旦被发现免不了就是直接灭口。
军营少了几位军士，很有可能惊动幕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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