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结束乐队复活
虹夏手里举着一根断掉半截的鼓棒，正对着坐在地毯上的山田凉怒目而视。凉面无表情地嚼着薯片，嘴角还沾着碎屑。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头。
虹夏的视线越过林彻，瞬间锁定在他身后的粉色身影上。她头顶的黄色呆毛一下子立了起来。
“吉他手！”
虹夏扔下鼓棒，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门口。
波奇吓得倒退三步，后背撞在走廊的隔音墙板上。
“初次见面！我是伊地知虹夏，结束乐队的鼓手兼队长！”虹夏双手合十，身体前倾，脸距离波奇的鼻尖只有不到十厘米。
波奇瞳孔剧烈震颤。
现充的距离感太可怕了。这绝对是某种针对阴角的精神攻击。
她张开嘴，“阿巴阿巴……”
“那个……”虹夏眨了眨眼，转头看向林彻，“林彻先生，她这是……？”
“她只是在进行开机重启。”林彻走到一旁，拉开一把折叠椅坐下，“你可以当她现在是一块发抖的粉色果冻。后藤，打个招呼。”
波奇双手死死抓着吉他包的肩带，视线在地板上疯狂乱扫，
“啊……我……那、那个……我是后藤一里……”
声音小得连排练室里的风扇声都能轻易盖过。
凉拍了拍手上的薯片碎屑，站起身走过来。她单手插兜，绕着波奇走了一圈，视线从那根粉色的呆毛一路扫到灰扑扑的鞋尖。
波奇被凉那种毫无波动的眼神盯着，身体抖得更加厉害。她感觉自己正在被某种冷血爬行动物打量，随时会被一口吞掉。
“不错。”凉突然开口，吐出两个字。
虹夏满脸疑惑：“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气质。”凉凑近了一点，盯着波奇那几乎遮住眼睛的刘海，“这种常年不见阳光的阴暗感，还有随时准备钻进地缝的退缩感。非常适合我们这种地下乐队。她骨子里透着一种反叛的颓废。”
波奇在心里疯狂摇头。
不是的！我没有反叛！我只是单纯的害怕人类！
凉转过头，视线落在林彻身上。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崭新的黑色吉他拨片，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晃了晃。
林彻挑了挑眉。
凉走到林彻身边，压低声音：“多亏了金主哥哥的赞助，手感极佳。刚才的试音，贝斯的低频至少提升了百分之二十。”
“那就好好发挥它的价值。”林彻靠着椅背，“别再往底鼓里倒薯片了。虹夏会杀了你的。”
“那是艺术创作的一部分，我在测试底鼓的共鸣腔对有机物的吸收率。”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两人在角落里进行着毫无营养的对话，另一边的虹夏已经拉着波奇走到了排练室中央。
“后藤同学，现在我们乐队现在遇到了大危机。”虹夏双手紧紧握住波奇的手腕。
波奇浑身僵硬。
被牵手了。
今天之内被两个人牵手了。现充的接触传染病要发作了。
虹夏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这是我们上次排练的录像。你看。”
波奇被迫看向屏幕。
鼓点时快时慢，贝斯声糊成一团，吉他声更是惨不忍睹，频频错音。
波奇的社恐基因暂时被吉他手的本能压制。她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太烂了。节奏完全是乱的。吉他手连最基本的和弦转换都在卡顿。
“如你所见，我们的水平不太好。”虹夏低下头，头顶的呆毛也垂了下来，“前任吉他手大概就是受不了这个才跑掉的。距离正式演出只有一个星期了。如果没有吉他手，我们连站上舞台的资格都没有。”
虹夏重新抬起头，直视波奇的眼睛。
“所以……我们需要你，后藤同学。请和我们一起组乐队吧！”
波奇呆住了。
需要你。
这三个字在她的脑海里无限回放。
可是，要站上舞台。
台下会有很多人。他们会盯着她看。如果弹错了，会被嘲笑。会社会性死亡。会被挂在网络上反复处刑。
波奇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她想后退，但脚底生根动弹不得。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出拒绝的话。
“看。”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旁边，指着波奇发抖的身体，“她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呢。”
波奇猛地转头看向凉。
“她的眼神正在表达‘请务必让我加入，我愿意为结束乐队献出心脏’。”凉面无表情地进行着离谱的同声传译。
“真的吗？！”虹夏的眼睛瞬间亮起两颗星星，一把抱住波奇，“太好了！后藤同学！你就是我们的救世主！”
波奇被紧紧抱住，大脑彻底过载。
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看着虹夏灿烂的笑容，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理所当然的凉，最后视线求助般地投向坐在角落的林彻。
林彻端起水，喝了一口，举起杯子对着她隔空致意。
波奇绝望地闭上眼睛。
鬼使神差地，她的下巴轻轻点了一下。
“好耶！”虹夏欢呼起来，拉着波奇在排练室里转圈，“我们有吉他手了！结束乐队复活！”
波奇被转得头晕眼花。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答应和别人组乐队。虽然过程充满了胁迫、误解和不可抗力。
“既然人员齐了。”林彻放下水杯，站起身拍了拍手，打断了虹夏的庆祝，“那就别浪费时间了。把吉他拿出来，后藤。让她们看看你的水平。”
波奇的动作瞬间僵住。
“对对对！”虹夏放开波奇，跑去调整麦克风架，“来试一下音吧！随便弹点什么都可以！”
波奇蹲在地上，拉开吉他包的拉链。黑色的双线圈电吉他静静地躺在里面。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琴弦。
只要碰到吉他，她就能找回一点安全感。
她站起身，将吉他背在身上。插上连接线，踩下效果器踏板。
排练室里安静下来。虹夏和凉都在看着她。
波奇深吸一口气，左手按住指板，右手握着拨片。
“铮——”
极其刺耳的失真音效炸开。
波奇的手指在琴弦上扫动，毫无节奏，完全是噪音的堆砌。她低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吉他几乎被她抱在怀里。
虹夏捂住耳朵，满脸震惊，连凉都微微皱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林彻靠在墙边，对波奇的表现并不意外。
一分钟后，波奇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她不敢抬头看任何人的表情。
完蛋了。全搞砸了。她们肯定会把她赶出去的。
“这就是你的水平？”凉冷冷的声音响起。
波奇身体一缩，准备迎接宣判。
“太前卫了。”凉接着说道，“这种完全无视乐理的噪音摇滚，充满了对主流审美的蔑视。你在挑战听众的底线。很有个性。”
“凉，你不要乱说啦！”虹夏走过去，拍了拍波奇的肩膀，“后藤同学只是太紧张了对不对？刚才手都在抖呢。”
波奇疯狂点头。
“没关系。”虹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们还有时间。林彻顾问也会指导我们的。对吧，林彻桑？”
林彻直起身子，走向波奇。
波奇紧张地握紧了琴颈。大魔王要发飙了吗？
林彻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波奇闭上眼睛，已经做好了被惩罚的准备。
“把效果器的失真度调低一点。”林彻的手指越过她，拧动了几个旋钮，“清音通道更适合你现在的状态。”
波奇睁开眼，看着林彻平静的侧脸。
“慢慢来。”林彻退后一步，“先从最基础的强力和弦开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排练室里充斥着断断续续的乐声。
波奇始终不敢看虹夏和凉的眼睛。她只能盯着林彻的鞋尖，或者盯着自己的手指。一旦虹夏试图和她搭话，她就会陷入结巴状态。
但只要进入演奏环节，她就能勉强跟上节奏。虽然由于极度紧张，她只能发挥出平时十分之一的水平，但对于目前的结束乐队来说，已经足够填补空缺了。
“休息一下！”虹夏放下鼓棒，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后藤同学，你真的很棒！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了！”
波奇受宠若惊，连连摆手，结果一头撞在麦克风架上，捂着额头蹲在地上。
凉走到林彻身边，递过去一瓶矿泉水。
“她真的会弹琴吗？”凉压低声音，“还是说，她在隐藏实力？”
林彻接过水瓶，拧开喝了一口。“她不是在隐藏实力。她只是在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被关注，害怕被期待，害怕搞砸一切。”林彻看着蹲在地上揉额头的波奇，“她习惯了躲在暗处。把她拉到聚光灯下，需要一个过程。”
“真麻烦。”凉撇了撇嘴，“不过，我喜欢这种有故事的家伙。”
下午六点。排练结束。
波奇迅速将吉他塞进包里，背在背上，准备逃离这个现充聚集地。
“后藤同学，等一下！”虹夏叫住她。
波奇停下脚步，回头。
“为了庆祝结束乐队复活。”虹夏从包里掏出一叠传单，“明天放学后，我们一起去街头发传单吧！顺便拍几张乐队的宣传照！”
波奇的眼睛瞬间瞪圆。
街头？发传单？拍照？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构成了社恐的终极噩梦。
“我……我明天……”波奇开始疯狂寻找借口，大脑飞速运转。
“就这么决定了！”虹夏完全没有察觉到波奇的绝望，“明天下北泽站南口集合！不见不散哦！”
凉在一旁补刀：“不来的话，我就去你家楼下弹贝斯。”
波奇石化在原地。灵魂从嘴里飘了出来。
林彻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加油，吉他英雄。”林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明天记得穿得好看一点。毕竟要上镜。”
波奇转头看着林彻，眼角挂着泪水。
救命。
她现在退队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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