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京中宝钞始流通
这纸浆池子再放一夜，明日便能正式筛纸了。
筛出第一层纸后，用“铜版印章”压制出水印。纸张未干之时，再过一遍浆池，所得的纸张就能平滑无痕，透光也能看见水印了。
夏掌柜拍拍小仓的肩膀：“小仓啊，你办事我还是很放心的。夏家就需要你这样师傅，既有才干，又十分忠心。”
小仓却是捏紧了拳头！绝对不能让他们这么顺利就把水印纸造出来，不然我怎么跟卢掌柜交代？
两计不成，小仓又生一计。他见纸浆槽旁边挂着很多腐朽的麻绳，便趁人不备，直接都丢进纸浆槽里，再用力搅动一番……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十分心虚，感觉总有人盯着他。
左右看看，却依旧没有看到春妮的身影：“这丫头究竟在哪偷窥我？”
春妮这次当然也都看见了，她躲在茅厕里，一直从洞里往外看。这一夜她都没有闭眼，就如同熬鹰一般，一直盯着纸浆池，熬得眼圈都黑了。
但春妮也是学聪明了，没有轻举妄动。夏大掌柜来到铺子的时候，她并没有直接戳穿小仓。
今天，特别的忙碌，筛纸师傅们忙得脚不沾地，中途多了压制水印的步骤，腰都累得直不起来了，到了傍晚，总算是把第一批水印纸制作出来。
等到晾干的时候，马师傅才发现这批纸不对劲。
“掌柜的，这批纸不对啊！你看，这纸上有好多细碎的黄色细丝，看着实在不够美观呀！这难道是有人故意往里面放了脏东西？”
夏掌柜看了也是直摇头，他很不喜欢这种纸，看着脏脏的，也看不出其中有什么门道。
马师傅只能叹息一声：“掌柜的，看来这池纸浆是不能用了，要不我们再重新做一池纸浆？”
“哎……也只能重做了。去查一查，到底是谁动的手脚！把人抓出来，直接杖毙打死。”
春妮听了这话，心里一喜，看来夏大掌柜这次是真生气了！
春妮终于等到了自己一雪前耻、扬眉吐气的机会，她冷笑一声，便又站了出来：
“掌柜的！我看见是谁干的了！”
“放心大胆说，哪个家伙干的！”
小仓听到这话，心里一紧，这丫头到底每天躲在哪偷窥的！？
春妮伸手一指：“就是小仓师傅干的，他把朽麻绳给扔进纸浆池里了！我昨晚上盯了他一宿，我这黑眼圈就是证据！”
这算哪门子证据？黑眼圈都算证据？那熊猫就是天生的王牌证人。
而这一次，夏大掌柜也变笨了，他没看出来这些脏东西放在纸浆池里有什么意义，痛心疾首地看着小仓：“小仓啊，老夫待你不薄吧？你为何要这样做？”
小仓也懒得解释了，摊牌吧，不装了！
他微微一笑：“我要是说我就是细作，你信吗？”
夏大掌柜死死盯着小仓，眼睛一会儿转一圈，一会儿转一圈，最后终于展颜一笑：“哈哈哈哈，我明白了！细作？你是说这些‘细’丝可以‘作’为防伪标记！？在纸张上面，留下这种麻绳细丝，便一眼能分辨真伪了呀！真是绝妙的好主意啊！？哈哈哈！小仓师傅，你真的是太聪明了。”
小仓只能瞪大了眼睛，这几天他的眼睛都越来越大了，都是瞪出来的。
他只能咳嗽一声：“咳……我这良苦用心，还是被夏大掌柜给看出来了……”
“好，好，好，太好了……既然这纸能用，就赶紧把纸都晾干，赶紧送到印刷坊去。
马师傅赶忙去安排晾晒。
“小仓师傅，印刷的事，你懂一些吗？”
小仓便摇了摇头，这个他是真不懂
“也是，那你就负责好造纸就行！咱们的‘宝钞’只要有了水印纸，随便印上点花纹就行，以夏家的权势，想必也没人胆敢出来仿冒的。”
“有道理！”
小仓看着晾晒出来的一张张水印纸，心里五味杂陈，本来还想拖个十天半个月。没想到啊，没想到，自己刚来两三天，就把水印纸给造出来了？
感觉真是愧对仙人板板，愧对罗大人，更愧对卢掌柜。
……
而他心心念念的卢掌柜，此刻正被皇帝召见，在御前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大喷嚏。
赵祯见他如此失态，却也只是微微一笑：“卢生哥，你看下，这里有一封劄子，是夏竦送来的。他想靠几家京城钱庄做担保，发行‘宝钞’。想直接用‘宝钞’来发禁军的军饷。大娘娘也拿不定主意，让我来找你商量一下。”
卢生打开劄子扫了一眼，劄子里还夹着几张宝钞的样张，也都分成了一百文、五百文、一千文。
每张宝钞还写着：“天子隆恩”，“皇恩浩荡”，“天圣赏功”等文字。把每张军饷上都写上皇恩，让士卒都感恩陛下，这一点上，夏竦倒是没有犯蠢。
卢生看后认真点了点头：“这不是好事吗？夏大人凭一己之力，就解决了“冗军”的难题，今后军饷就不会缺了。他愿意出钱，为君分忧，太后还有啥不乐意的？”
“真的这么简单？”
“至少可以让夏家出钱，帮陛下解决一两个月的军饷。至于三个月后……陛下只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万一宝钞变成废纸。陛下要再给禁军发一个月的军饷即可，让他们感受到皇恩浩荡。总之呢，夏大人这个主意不错，至少能帮朝廷省一两个月的军饷，何乐而不为呢？”
赵祯依旧皱着眉头：“不行，事关重大，你得给我解释一下。”
“嘿，嘿。陛下，发行宝钞是很容易，难的是控制数量，控制贪欲，有了枢密院背书，宝钞确实能在京中铺开。但如果数量越来越多，突然有点风吹草动，百姓都去夏家钱庄挤兑，要是到时候夏家兑不出现钱，他就完了。”
“那如果夏竦没这么蠢呢？他也控制数量怎么办？”
“宝钞防伪太过简单，会有人帮他印的。”
“不会就是你吧？”
“陛下，我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在陛下心里，我就如此无耻吗？”
赵祯认真的点点头：“你的确十分无耻，好在不算下流。”
“陛下放心，不用我出手，会有人去做的。毕竟这块肥肉太大了，很多人会眼馋的，三个月内宝钞必然有人仿冒。”
“行吧，那朕就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的意思我会转告给大娘娘。”
……
四月初，禁军的军饷都用“宝钞”发放的。
士卒拿到了宝钞，心里忐忑，一些人很快跑去夏家钱铺，立刻想兑换成铜钱，没想到夏家钱铺还真全给兑了。
当然，也收了一成的“火耗钱”。
士卒们很快也发现，很多店铺都可以用“宝钞”结账了。不用给火耗钱，就直接当现钱使用了。
宝钞竟然这么快就得到百姓的认可？看来有了回春券铺路，百姓接受起“纸币”来也就十分容易了。
……
小仓知道这些情况后，心里就更慌了。他觉得实在是对不住羽哥和卢掌柜的信任。
找了个机会，又去偷偷见了卢生。
“掌柜的，是我对不住你，你让我去当奸细，我反而让他们顺顺利利就把宝钞造出来了。”
“小仓啊， 你理解错了，我是真心让你去夏家帮忙的，你之前做那些捣乱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以后不要再做了。”
”可是……你不是让我去‘好好帮’夏家吗？不是反话？”
卢生苦笑：“都怪我，是我没把话说清楚，我说的不是反话。就是要让他们多印钱，你要明白，宝钞印的越多，才死的越快。”
“你是说……您以前说的那个……挤兑？”
卢生神秘莫测的笑了笑，点点头。
小仓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坏心办了好事’。那掌柜您放心，我一定让工坊那边加油干，早早把夏家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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