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七章血缘
死寂中。
沈业云嘴角往上勾起,却没有半点笑意。
“太子如果选择下水,最大的好处是会得到卫广行的支持。
邓湘初和冯宽倒台后,卫广行在朝中的地位越来越高,皇帝对他信任有加,朝中大事都召他商议。
而且,卫广行做人做事十分圆滑,文武百官中投靠他的人不少,太子有了他的支持,如虎添翼。”
宁方生:“太子如果选择不下水呢?”
“那卫广行也有退路。”
沈业云:“他和卫四的不和,是摆在明面上的,他跪地求太子,也是想请太子帮忙劝一劝,一个老父亲苦苦劝儿子回头,有什么错吗?”
“没有错。”坟前几个人在心里,异口同声地回答。
沈业云:“至于邓湘初和冯宽这两位,真正下手的人是皇帝,卫广行只是在边上推波助澜,太子就是有一百个胆,也不敢质疑皇帝的决策。”
宁方生眉头微拧:“这一招,看着是把皮球踢到了太子脚下,任由太子选择,其实是在逼太子站到卫四这一头。”
“还是宁先生聪明啊,一眼就看出了这里面的关键。”
沈业云眼神中带着敬佩。
“在那个当下,太子已经别无选择,他一旦拒绝,卫广行会不会站到康王那头?康王有了卫广行的支持,会不会势如破竹?
太子胆子小,根本不敢冒这个险。
毕竟,人都是怕死的,只要康王上位,太子就只有死路一条,和卫家父子合作,是他最好,最明智,也是唯一的选择。”
听到这里,宁方生边上四个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卫泽中:爹为了一个小四,真是费尽心思啊。
卫承东:祖父能出头,不是凭运气,而是凭实力。
卫东君:卫家最聪明的人,还不是小叔,是祖父!
陈器:能做奸臣的,都是厉害角色啊,他们陈家甘拜下风。
“选择合作是对的,太子在意的是皇位,为了能顺利坐上那个位置,什么都可以牺牲。”
宁方生:“更何况,一朝天子一朝臣,邓湘初,冯宽,何娟方这几个都是老臣,一般新帝上位后要干掉的,也都是老臣。”
沈业云心下一抖,看向宁方生的目光瞬间变得深沉了起来。
这一位,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他能把太子的想法,摸得一清二楚。
“其实太子对灵帝也是有几分感情的。”
沈业云:“灵帝在位时,太子并没有受到亏待,恰恰相反,灵帝还为太子请来了天下最有学问的老师,教太子读书。
太子心里最不平的一点,是灵帝死后,没有葬入皇陵,这也是太子愿意和卫家父子合作的另一个原因。”
宁方生垂下长睫,掩住了眼中的一点落寞,接着问道:
“这事是卫广行瞒着你们做的,沈业云,你们知道后,是个什么想法?卫四对卫广行的态度,有没有什么改变?”
“我和卫四都惊住了。”
沈业云吃惊的是卫广行的厉害。
卫广行把人心,人性,时机算计得分毫不差,可见姜还是老的辣。
他甚至对卫四感叹说:这世道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奸臣的,比起你爹来,咱们两个幼稚得跟个三岁小毛孩似的。
卫四沉默地点点头。
沈业云接着又感叹:四郎啊,你爹对你真的是没话说,否则你在太子府的处境,多尴尬啊。
卫四听完这话后,眼底的痛苦十分明显,半天没有说一句话。
这一夜,卫四把自己喝醉了,烂醉如泥。
忠树把他扛到了床上。
沈业云不放心,亲自在边上守着,刚守一会儿,听他低低地喊了一声“爹啊”。
“我到现在都记得他喊这一声的语气,带着委屈,带着怨恨,也带着一点亲昵,他喊得百转千回,我听得五味杂陈。”
沈业云嗓音一下子喑哑。
“我转过身对忠树说:如果没有那个雨夜,如果没有徐行那几句话,他们应该是这世上最好的一对父子吧。”
这话,让坟前站着的人,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明明是最好的父子,偏偏做了敌人。
一个想亲近,却亲近不得;
另一个想摆脱,却也摆脱不得。
真是造化弄人啊。
沈业云接着往下说:“从那一夜开始,卫四是有变化的,这个变化不显山,不露水。”
“他回卫家的次数多了,去庄上的时间少了。
在家里吃饭的时间多了,在外头呼朋唤友的场面少了。
和卫广行发生冲突的时候,他愤怒少了,沉默多了。
我不知道你们卫家人有没有察觉,但我在边上,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会没察觉呢。
卫泽中赶紧接过话:“有一段时间,我发现家里的气氛好了,气氛好的原因,是小四愿意回家住了。”
卫承东:“后来我观察,只要小叔回家,祖父也一定在家。”
卫东君:“虽然他们在饭桌上还是不说话,甚至看都不看对方一眼,但我能感觉到,他们的关系不像从前那样剑拔弩张了。”
沈业云看着卫家三个人,无声笑了。
“还有一个变化,你们没有察觉到,饭后,卫广行提点卫家二爷的那些话,其实,都是在帮卫四分析时局,只是谁也没听出来罢了。”
卫承东和卫东君一齐看向他们的亲爹。
卫家有个习惯,饭后,三个儿子会去祖父的书房里说一会儿话,两个媳妇会陪着夫人回房,聊些家长里短。
孙子孙女辈,则各自散去。
卫泽中看儿子,女儿的目光看过来,脸上露出了羞愧。
爹和他们说的都是什么时局啊,做官啊这类话。
他吃饱了饭,本来就犯困,一听这些,困得就更厉害了,眼皮虽然撑着,魂早就去见了周公,哪里能察觉到什么变化。
不过,有一点能肯定——
“你们小叔原本吃完饭,拍拍屁股就跑没影了,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愿意进书房坐坐,想必是听出了些名堂。”
沈业云点点头:“那段时间,卫广行教了他不少,我明显能感觉到,卫四说话做事,越来越圆润,老练,人也变得沉稳很多。
有一回,我实在没忍住,就问卫四:你是原谅你爹了吗?”
卫四沉默片刻说:“做人,我不会原谅;但做儿子,我和他和解了。”
我又问:“这有什么区别吗?”
卫四回答:“人,有善恶,有是非,但做儿子,道理分得再清,也抵不过血缘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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