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八章断命
稀薄的冬阳,藏进了云层里。
林间,一瞬间昏暗起来。
宁方生看着目瞪口呆的卫家人,轻声说道:
“血缘就是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头系着来路,一头拴着归处,剪不断,挣不脱,徐行看明白卫四的性子,却漏算了这根线。”
所有人听完,目光都看向宁方生。
这其中,沈业云的目光尤其一言难尽。
他是亲眼看着卫四父子从其乐融融,慢慢变成敌人,再慢慢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
也亲眼见证了做儿子的痛苦,做父亲的无奈。
卫广行的软肋是卫四。
其实。
卫四的软肋又何尝不是他爹呢。
沉默中,宁方生回看着沈业云:“辛苦你,再接着往下说吧?”
沈业云一怔,下意识问道:“说什么呢?”
宁方生:“卫四活不过三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卫广行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卫四用死来设局,卫广行为什么会同意?”
厉害的人,每一问都在关键点上。
沈业云看了眼卫承东:“我对卫承东说过,卫四活不过三十这事,是朱家人断的。
但我没有对他说,其实,真正想找朱家人断命的人是我,卫四是陪着我去的。
我之所以想找朱家人断命,是被这双残腿折磨得痛不欲生,有时候,甚至想一死了之……”
“你的腿是因果病。”
“你怎么知道?”
沈业云一脸惊恐地看着宁方生:“你……你也会断命?”
宁方生:“我能看到一些平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话落,身旁几人异口同声:“你看到了什么?”
宁方生没有理会身旁的人,直接问沈业云:“你祖父最有名的一道菜,应该是鸭子吧?”
沈业云喉结滑动了一下:“他最擅长做的菜,是八宝葫芦鸭。”
宁方生:“这道菜要不要去骨?”
沈业云:“整鸭去骨,但皮要完整,然后在腹中填上八宝。”
宁方生眼中有些怜悯:“去骨要用手,你祖父一辈子把那么多只鸭子的骨头拆去,这因果好巧不巧的,就落在了你的腿上。”
一模一样。
竟然和朱家人说的一模一样。
沈业云落在膝盖上的手,死死握成拳头。
卫东君轻轻扯了扯宁方生的衣袖:“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宁方生:“见他的第一眼。”
卫东君:“为什么现在才说啊?”
宁方生:“因为说了也无解,这个病要缠着他一生,到死才能解脱,我无能为力。”
“宁方生,你到底是什么人?”沈业云几乎是咬牙切齿。
宁方生看着他眼中的血色:“答案很快就会揭晓,有点耐心。”
“哗嚓嚓——”
又是一道闪电猝然撕裂天空,比刚才听到的那声,还要响,还要爆裂,仿佛就在头顶炸开。
卫东君吓得连气都不敢喘,脚往宁方生那边挪了一点。
她这一挪,余下几个人也纷纷挪过去。
尤其是卫承东,就差没伸手把人死死抱住了。
宁方生余光扫见,没有多说什么,只看着沈业云,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沈业云几乎难以言语,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又开了口。
“卫四说断命最好的是朱家人,我们俩就计划去朱家碰碰运气,哪曾想,出四九城的第一夜,卫四就碰上了朱家人。”
那一夜,他们歇在客栈。
半夜,卫四睡不着去楼下遛达,客栈突然来了个客人留宿。
掌柜一脸遗憾说客栈满客,没有一间房。
卫四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鬼使神差的,他见客人年纪又大,还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就主动说让出了一间房。
那客人为了感谢,问掌柜要了几壶酒,弄了几个菜,请卫四喝酒。
酒一喝,卫四才知道那人姓朱,心里还想着怎么这么巧啊,竟然也姓朱。
朱老头几盅酒一喝,就开始不停地打量卫四,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卫四原本没在意,几壶酒见底,朱老头还是这副鬼样,卫四再好的涵养也忍不住,就问他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朱老头咬了半天的牙,才说卫四三十岁那年,有四个七杀来索命,要千万小心。
卫四惊呆了,心想这个朱老头……莫非就是他们要找的朱家人?
一问,果然是。
卫四这时也顾不上什么索命不索命了,连拉带拽的,就把朱老头拽到沈业云的房里。
朱老头要了沈业云的八字,才断说他这双腿是祖上的因果病,治不好,也死不了,只有硬生生受着。
沈业云心如死灰地问道:“这罪得受到猴年马月?”
朱老头看着沈业云,叹了口气道:“也别问得受到猴年马月,你们俩一个长寿,一个短命,都是在阎王簿上写好的,就听天由命吧。”
这个时候,沈业云才知道卫四活不过三十。
他又急又惊,冲那朱老头骂:“姓朱的,你别胡说八道,满嘴喷粪。”
朱老头气笑了。
“这一趟进京,本不应该由我来,偏偏我打赌赌输了,不来不行。
按理今天晚上,我就应该赶到京城,偏偏马车在路上断了轱辘,耽搁了一夜。
到了这地儿,一前一后有两家客栈,我本该歇在第一家,偏偏我要下车的时候,突然刮来了一阵大风。
风夹着沙子进了我的眼,这明显是不想让我下车,我这才来的第二家。
谁曾想第二家竟然没房间,我一听掌柜这话,心里还觉得奇怪呢,老天都把我引到这里了,怎么会没房间呢?
就在这时,卫小哥说愿意让出一间……
年轻人啊,你当我们朱家人是随口断人生死的?
错!
若不是老天爷的意思,这话断不敢从我嘴里说出来,说出来是要遭天谴的,说不定我都不得好死。”
朱老头说到这里,收了笑,目光沉沉地看着卫四。
“既然是老天的意思,我不妨把话再说得直白一些,四个七杀索命,没有人能逃得过,卫小哥啊,你自个儿想开些吧。”
这一夜,卫四和沈业云挤在一张床上,谁也没睡着,睁着眼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早,他们打算再去问一问朱老头时,朱老头早就悄然离去。
孤坟前,卫东君的脸色变了几变。
她是进过枉死城的,小叔能活到什么时候,她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
朱家人断得一点都没错。
“后来呢?”她问。
“后来,我们回了京,卫四还和从前一样说话做事,看上去平静得很。
但我心里知道,他越平静,就代表越在意,这世上有哪个人愿意短命,谁不想长命百岁啊。”
沈业云突然停顿了一下:“而且,你们知道这件事情最残忍的地方是什么?”
卫东君:“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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