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小巷人家10
流言就像潮湿天气里无孔不入的水汽，快速渗透了整个高二三班。
早自习的读书声都盖不住课桌底下窃窃的私语，一双双眼睛有意无意地，全都瞟向教室后排的那个位置。
“喂，你听说了吗？昨天孙学长在小巷堵着跟今棠告白，被林栋哲给搅和了。”
“何止是搅和了，我听说林栋哲直接把人给吼跑了，那架势，跟护食的小狼狗似的，凶得很。”
“真的假的？他不是刚转来吗？为了今棠跟高三的杠上了？”
“可不是嘛~英雄救美啊这是。你说，他们俩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像蚊子一样，嗡嗡地往林栋哲的耳朵里钻。
他烦躁地把书翻得哗哗作响，对着旁边探头探脑的男生没好气地吼了一句。
“看什么看，复习好了？”
那男生被他一呛，悻悻地缩回了头，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凶什么凶，做了还不让人说……”
林栋哲的脸更黑了，可他捏着笔的手指，却在桌肚里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他没有反驳，胸口那股莫名的情绪翻涌着，烦躁里竟然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窃喜。
他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瞥向身边的女孩。
今棠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正安安静静地趴在桌上抄着英语单词，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对周围的纷纷扰扰充耳不闻。
林栋哲看着她那副温吞无害的样子，心里的那点烦乱又平息了些。
或许，她根本就没在意这些流言蜚语。
物理课上，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林栋哲却走了神，笔尖在一道题的辅助线上划来划去，就是落不下去。
“橡皮借我用一下。”今棠软软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栋哲回过神，下意识地就把自己的橡皮推了过去。
橡皮滚到两人课桌的中间线，今棠伸出手去拿，林栋哲也刚好把手收回来。
就在那一瞬间，她白皙纤长的手指盖住了他的手背，拿起橡皮的同时，那修剪得圆润的指甲，不轻不重地，在他的手心轻轻刮了一下。
那感觉，像是一点微弱的电流，顺着他的掌心，一路麻到了他的心脏。
林栋哲的手指顿在那里，半天没动。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今棠看过来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无辜的笑意。
“谢谢。”
她说完，就若无其事地转回去，低头擦掉了自己卷子上的一个错误答案。
林栋哲感觉自己的手心还在发烫，被她指甲刮过的地方，那点痒意迟迟不肯散去。
他握紧拳头，又松开，脑子里乱成一团。
好不容易熬到课间，教室里的人走了一大半，今棠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小声道：“林同学。”声音里带着一丝丝的委屈。
“现在……现在大家都误会我们了。”
林栋哲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喉咙有些发干。
“他们乱说的，你别在意。”
“我怎么能不在意呀。”今棠的嘴唇轻轻抿着，声音更低了，“我倒是没什么，反正我一个人。可是你……”
她顿了顿，抬起眼，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
“你那个远方的青梅，知道了会生气吧？”
庄筱婷的名字，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林栋哲的心里。
那点因为流言而产生的虚荣和窃喜，瞬间就被愧疚和慌乱所取代。
是啊，筱婷要是知道了，她会怎么想？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这么快就变了心的渣男？
看着他脸上变幻的神色，今棠的眼睫垂得更低了，声音里染上了浓浓的鼻音，“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送我回家，也不该让你帮我补课……现在连累了你，让她误会你……”
“跟她没关系！”林栋哲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话是想安慰今棠，还是在说服自己。
今棠抬起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睛，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会没关系呢？她是你的……”
“这里是广州！”林栋哲急不可耐打断了她的话，声音甚至因此而有些变调，“她在苏州，她不知道！”
话一出口，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林栋哲自己都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这句话竟然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像是在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偷偷藏起来的那个魔鬼，被人一把拽到了阳光下。
那种隐秘的，带着罪恶感的背德念头，第一次被他如此清晰地宣之于口。
兴奋和恐惧，像两只手，死死地掐紧了他的心脏。
今棠看着他震惊又慌乱的样子，眼里的水光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逞的，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她忽然朝他凑了过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他能闻到她发丝间那股熟悉的栀子花香，温热的呼吸，轻轻地拂过他的耳廓，带起一阵战栗。
她的声音，像情人间的呢喃，又轻又软，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魔力。
“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在这里，你只属于我？”
轰的一声。
少年脑子里仅存的理智，被这句话彻底击碎了。
他别过头，不敢再看她那双能勾魂夺魄的眼睛，脖子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凸起，紧紧咬住的牙关，让他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他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
林栋哲机械地收拾着书包，直到今棠站起来，他才像被按了开关的木偶一样，跟着站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教室，走廊里的灯光昏黄，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通往楼下的楼梯间里，光线更加幽暗。
两人并肩而行，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林栋哲能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若有若无地摩擦过她柔软的手臂。
每一次触碰，都像一次无声的确认。
在楼梯的最后一个转角处，那里没有窗户，是整段路最暗的地方。
走在前面的林栋哲，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跟在他身后的今棠毫无防备，直直地撞了上去，整个人都贴在了他结实而温热的后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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