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魏嬿婉36(完)
早朝散去,百官依次退离太和殿。
魏嬿婉一身素雅朝衣,身姿挺拔,正要起驾返回乾清宫处理政务。
进忠快步从后侧赶来,垂首低声回禀:“主儿,宁寿宫那边来人禀报,废后乌拉那拉氏闹着非要见您,执意不肯罢休。”
魏嬿婉脚步微顿,“乌拉那拉氏?哀家倒真是快忘了宫里还有这么一号人。她怎么了?”
“近日举止疯魔,日日对着空殿称后,逢人便说自己才是大清正统皇后。”进忠迟疑一瞬,终究如实禀报,“还有一句疯话,奴才不知该不该讲。”
“直说便是。”
进忠压低声线:“她到处嚷嚷,说当今新帝并非安亲王之子,而是……先帝的亲生皇子。”
魏嬿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讥,无半分波澜。
“倒是疯得透彻。”
她摆了摆手,起驾去往宁寿宫。
如懿端坐正位,一身老旧宫嫔早已弃用的暗沉衣色,妆容却极尽张扬浓烈。
两弯吊梢眉凌厉上挑,唇上抹着刺目的血红。
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叠放在腹上,端着这辈子刻入骨髓的正宫皇后做派,固执守着早已破碎的尊荣。
殿门被推开,天光涌入。
如懿抬眼,望见一身简约汉式朝衣、气度雍容的魏嬿婉,瞳孔骤然一缩,满脸震惊错愕。
她猛地起身,厉声呵斥:“令妃!你这是何等装扮!还有宫外宫人,为何尽数汉家装束?”
“剃头垂辫、旗头旗装,是满人祖制、祖宗规矩!你竟敢尽数废除,悖逆先祖!”
尖锐的斥责回荡在空寂大殿。
魏嬿婉神色淡然,未曾辩驳半句,径直迈步,从容坐在她下首的位置,姿态慵懒又威严。
“听进忠说,你执意要见哀家。说吧,何事?”
如懿死死盯着她,眼神恍惚又偏执,“你不是魏嬿婉。”
魏嬿婉闻言低笑一声,“进忠说你疯了,哀家原本还不信。如今看来,你是真的疯魔入骨了。”
“那你倒是说说,哀家若不是魏嬿婉,又是谁?”
如懿呼吸急促,“魏嬿婉从未嫁与永璜!绵琰本该是先帝的十五阿哥永琰,你是先帝身边卑躬屈膝、争宠求生的令妃!你抢了所有人的命,乱了所有人的轨序!”
“那你呢?”魏嬿婉淡淡反问。
一句话噎得如懿一滞。
片刻后,她抬眸,强压下眼底汹涌的湿意,挺直脊背。
“本宫是先帝亲封的大清皇后。纵然本宫与皇上情意参差、终是离散……”
她眨了眨眼,硬生生将眼眶泪水逼退回去,轻声念出萦绕半生的执念:“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魏嬿婉听得厌烦,唇角讥讽更甚:“一出官家小姐私奔的戏文,你记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哀家是该说你天真纯粹,还是愚蠢可怜?”
“先帝听你念了数十年,怕是早就腻烦至极。你口中的青梅竹马、年少情深,说来好听。可据哀家所知,年少之时,你与先帝不过数面之缘、淡淡相识,何来刻骨铭心、此生唯一的青梅竹马?”
如懿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难堪、不甘、偏执尽数堆砌眼底,最终只剩无力颓然。
“你若非要这般曲解,本宫无话可说。”
魏嬿婉缓缓起身,抬手理了理身上衣料,姿态淡漠疏离,再无半分耐心。
“哀家没时间陪你沉溺旧梦、疯言呓语。”
“从今往后,没有哀家的旨意,你安分待在这宁寿宫,半步不得外出。”
如懿骤然起身,情绪失控,厉声反驳:“魏嬿婉!你不能软禁本宫!本宫是皇上亲封的中宫皇后!”
“皇后?”魏嬿婉回眸,眼底冷光彻骨,“早已被废的废后,也配称皇后?”
“乌拉那拉氏,你这些癔症妄言,哀家一字不信、半句不睬。”
如懿双目赤红,气急攻心,字字怨毒:“先帝养虎为患、引狼入室!就是因为纵容你,才让你毁了祖宗规矩、坏了大清根基!你根本就不该活在这世上!”
魏嬿婉静静看着她癫狂失态的模样,从容浅笑,语气轻飘飘的。
“可哀家偏偏活得好好的。”
“如今这紫禁城、是哀家做主。你便安安分分在这里颐养天年,如同你那位姑母一般,不见天日,不得脱身。”
话音落尽,她不再看崩溃失神的如懿,转身径直离去。
殿门缓缓闭合,隔绝内外天光。
如懿浑身力气瞬间抽空,颓然跌坐在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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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嬿婉返回乾清宫,端坐案前,埋首批阅奏折,从午后一直忙至日暮。
良久,她放下朱笔,抬眸望向大殿正中央那尊空置的九龙龙椅。
静默片刻,她轻声开口:“进忠,你说,坐在那龙椅之上,究竟是什么滋味?”
进忠立在身侧,垂首恭敬,柔声回话:“主儿想知晓,不妨亲自坐上去试一试。”
魏嬿婉眸光沉沉,望着至高无上的帝位,低声轻叹。
“哀家如今虽是摄政太后,权倾朝野,终究是后,名位已定。这紫禁城现下握在哀家手中,可来日岁月漫长,世事变迁,谁又能说得准往后如何。”
“主儿无需多虑。”
进忠宽慰她,“如今朝堂开设女官、女子可入朝理政,民间女商遍地、才女辈出,皆是主儿一手开创。您的功绩,远超昔日建周称帝的武则天,万民感念、四海归心。”
魏嬿婉久久沉默,眼底思虑翻涌。
半晌,她缓缓起身。
进忠即刻上前伸手搀扶。
她一步步踏上台阶,行至龙椅身侧,轻轻抚过冰凉精致的龙纹雕刻。
“从前无数次立于这殿下,俯首跪拜、躬身听旨,永远是臣、是仆、是下位之人。”
进忠轻声道:“可如今,这万里江山、九五帝位,早已握在您的掌心。”
魏嬿婉抬眸,终于迈步上前,坦然落座于至尊龙椅之上。
居高临下,俯瞰空旷大殿,视野辽阔,万物皆渺。
她轻声呢喃:“万人之上,原来是这般滋味。”
“是何滋味?”进忠轻声询问。
“说不清道不明。”魏嬿婉眸光悠远,“一身重担压肩,万里山河系心,风光极致,亦寒凉极致,高处不胜寒。”
进忠垂首笃定:“奴才一辈子伴您身侧,有奴才陪着,主儿永远不会孤寒无依。”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轻缓脚步声。
永璜孤身入殿,抬眸便看见端坐九五之尊、坐拥天下帝位的女子。
丹陛之上,龙椅居中,她一身朝衣,气场凛然,俯瞰众生。
原本无外人在场时,两人是无需避讳行礼的,而这一次,永璜身姿一沉,坦然屈膝,郑重跪地行君臣大礼。
“臣爱新觉罗·永璜,参见太后娘娘。”
魏嬿婉垂眸望他,轻声发问:“你不惊讶?”
永璜抬头,“无论娘娘想要何物、欲做何事,臣此生,永远追随、永不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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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太和殿百官齐聚。
年幼的新帝绵琰端坐龙椅,小小身姿挺拔端正,严肃郑重。
百官见状,尽数敛神屏息,无人敢随意懈怠,皆是凝神静待。
绵琰清亮的童音响彻大殿:“今日,朕有要事昭告朝野、布告天下。”
“朕年幼无知、德薄年少,不足以执掌朝政、治理山河。登基以来,家国安稳、百姓安居、朝堂清明,皆赖太后一力操劳。”
“太后功德盖世、智冠天下、功济万民,可当天下之主,堪比帝君之尊。”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
文武百官瞬间神色错愕,人人心头震动。
朝野瞬间炸开无声风波。
所有人心中了然——
这是要再造一位女帝,复刻武周旧事!
一众常年追随魏嬿婉、得益于新政革新的汉臣、新晋官员,心中狂喜,暗自拥戴。
太后登基称帝,他们便是从龙功臣,来日必然官运亨通、前程无量,自然万般情愿。
唯独一众守旧满洲贵族、老牌满臣,心底愤懑滔天、万般不甘。
他们步步退让、忍了数年,忍她革新旧制、忍她抬高汉臣、忍她废除满俗、忍她颠覆祖制,如今她竟要直接登顶称帝、改朝换代!
可数年权柄洗牌下来,满臣势力早已衰败凋零,手中无权、朝中无人,纵使满心怨怼,也无半分反驳之力,只能硬生生忍下。
民间更是毫无波澜、万众默许。
百姓从不管坐江山的是男是女、是满是汉,只看谁能让自己衣食富足。
魏嬿婉执政数年,减税兴学、开通海贸、振兴民生、解放女子,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岁岁富足,早已深得民心、四海归心。
民心所向,即是天命所归。
无人可挡,无人可逆。
嘉祐五年,秋。
魏嬿婉顺应天命、依从民心,正式登基称帝。
废除大清国号,改国号为魏,定年号明昭。
她亲手废除当年乾隆为她抬旗所赐的“魏佳氏”满姓,褪去所有满清依附,恢复本宗本姓——魏氏。
彻底废除延续百年的八旗制度,打破满汉壁垒、根除贵族特权,涤清前朝积弊。
幼帝绵琰退位,册封为安王世子,永璜为大魏安王。
改制新政推行途中,残余守旧老臣私下串联、非议皇权。
魏嬿婉手段雷霆、杀伐果断。
但凡言语忤逆、阻挠新政者,尽数革职贬官。
私下结党、心怀异心、极端悖逆者,当庭杖责、抄家流放、重者斩立决。
铁腕震慑之下,朝野再无反对之声。
不过短短两年,大魏朝堂清明、民风开放、商贸通达、文教大兴,山河面貌焕然一新,盛世初显。
朝野之间,悄然传出秘辛——
女帝魏嬿婉有孕。
宫中人人心知肚明,这孩子是安亲王永璜的血脉。
无人敢议、无人敢传、无人敢妄言半句。
十月怀胎,安稳顺遂。
魏嬿婉平安诞下一位公主,眉眼玲珑、天资温婉。
帝心大悦,赐名魏南枝,直接册封为皇太女,定为来日储君,开创大魏先例。
满月礼上,魏嬿婉身着玄色十二章纹帝袍,威仪天下,怀中稳稳抱着年幼的皇太女魏南枝。
她一步步拾阶而上,登临太和殿,走向至高无上的龙椅。
满朝文武百官躬身肃立,目光恭敬。
待到她端坐九五帝位,百官齐齐跪拜,山呼震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女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玄色帝袍映着盛世天光,巍峨端庄,睥睨山河。
魏嬿婉怀抱着幼女,端坐龙椅,从容不迫。
身侧,进忠肃立伴驾,忠心追随,不离左右。
丹陛之下,百官之首。
永璜一身亲王朝服,身姿挺拔、眉目温沉,静静立于最前。
身侧绵琰温润端正、安然恭立。
她,魏嬿婉,终是亲手颠覆旧朝、开创盛世。
从此,风雨历尽,山河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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