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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师徒


赵丽萍正式拜师那天,学堂里来了很多人。
周娘子来了,带着瓦舍的艺人们来贺喜。石匠铺的石头来了,军器监的二牛来了,绣坊的小翠也来了。就连范仲淹都抽空来了一趟,站了一会儿,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又匆匆赶回衙门去了。
拜师的仪式很简单。赵丽萍向张明志敬了一杯茶,张明志接过喝了,就算礼成。
但赵丽萍不肯简单。
她让人搬来一张画案,铺开一张宣纸,当着所有人的面,当场画了一幅画。
画的是张明志。站在老槐树下,微微仰着头,看着天空。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
画完,她题了一行字:
“师父张公明志像。弟子赵丽萍敬绘。”
众人看了,都叫好。周娘子拉着赵丽萍的手,笑着说:“你这徒弟,收得值!”
张明志看着那幅画,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师父。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人叫师父。
在现代,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修复师,一个默默无闻的非遗传承人。没有人叫他师父,只有同事、领导、偶尔来请教的学生。
但在这里,他有几十个徒弟。他们叫他师父,跟他学手艺,把他教的东西记在心里,再教给别人。
他看着赵丽萍,看着那些围观的徒弟,看着那幅画上的自己,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传承”。
不是书上的字,不是嘴上的话,是一个人把自己会的、懂的、珍惜的,交给另一个人。
一代一代,传下去。
赵丽萍学得很快。
她本来就是画师,手稳,眼准,心细。学起手艺来,比那些从小干粗活的徒弟们快得多。
张明志教她辨认木料,她看了三天就能分清各种木材的纹理。张明志教她打磨漆器,她磨出来的东西光滑得像镜子。张明志教她做榫卯,她做的燕尾榫严丝合缝,连赵福都挑不出毛病。
赵福有时候酸溜溜地说:“赵待诏,您这是来学艺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赵丽萍笑着回他:“学艺的。顺便砸砸场子。”
众人听了都笑。
但张明志知道,赵丽萍学的不是手艺。
她在学的,是一种感觉。用她的手,把心里的东西做出来。木头也好,漆料也好,颜料也好,都只是工具。她要的,是让那些东西替她说话。
有时候她做着做着,会忽然停下来,看着手里的活计发呆。张明志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说:“我在想,怎么把这个画出来。”
张明志明白了。
她是个画师。她终究要用画来说话。
这日傍晚,张明志正在老槐树下翻看那本没写完的第二本书,赵丽萍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师父,”她忽然开口,“我想画一本书。”
张明志抬起头:“什么书?”
赵丽萍想了想,说:“画那些手艺。你教我的那些,木工、漆器、榫卯、火药……我都想画下来。不是写字,是画画。画每一步怎么做,画每一件做好的东西,画那些做东西的人。”
张明志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
赵丽萍眼睛一亮:“你同意了?”
张明志点点头:“我写的那本《百工要术》,记的是手艺。你画的那本,记的是手艺的样子。两本放在一起,后人看了,就知道怎么做,也知道做出来应该是什么样子。”
赵丽萍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那天晚上,她就开始动笔。
张明志给她腾出一间屋子,专门作画室。她把画案搬进去,把颜料摆好,把纸铺开。赵福带着徒弟们给她打下手,磨墨的磨墨,裁纸的裁纸,端茶倒水的端茶倒水。
小翠羡慕地说:“赵待诏,您可真好,师父对您真上心。”
赵丽萍笑了笑,没说话。
但她心里知道,师父对她,和对别的徒弟,是不一样的。
不是偏心,是……她说不清。
日子一天天过去。
赵丽萍每天画画,张明志每天教课。有时候两人一起研究一个新东西,有时候各忙各的。傍晚的时候,常常坐在老槐树下喝茶,说说话,看看天。
赵福有时候跟耶律安嘀咕:“你说,待诏和赵待诏,是不是……”
耶律安瞪他一眼:“别瞎说。”
赵福缩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但他看得出来,待诏看赵待诏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赵待诏看待诏的眼神,也不一样。
那是什么呢?他不知道。
但他觉得,挺好。
这日,范仲淹又来了。
他坐在老槐树下,看赵丽萍画画,看了半天,忽然说:“赵待诏,你这画,卖不卖?”
赵丽萍愣了一下:“范相公要买?”
范仲淹摇摇头:“不是我买。是我替别人问的。”
赵丽萍更愣了:“谁?”
范仲淹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
赵丽萍接过信,拆开一看,愣住了。
是仁宗的信。
信上说,他听说了赵丽萍在画《百工图谱》的事,很感兴趣。如果画成了,他想看看。如果画得好,他想让人抄一份,藏进宫里的三馆秘阁,和那本《百工要术》放在一起。
赵丽萍看完信,手都在抖。
“范……范相公,这是真的?”
范仲淹点点头:“当然是真的。官家亲笔写的,还能有假?”
赵丽萍捧着那封信,眼泪忽然流了下来。
张明志走过来,看见她的样子,轻声问:“怎么了?”
赵丽萍把信递给他,哽咽着说不出话。
张明志接过信,看完,也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范仲淹:“范相公,这……”
范仲淹摆摆手,笑着说:“别问我,是官家自己的主意。他说,你那个《百工要术》,他看了好几遍。每次看都想起你说的那些话,什么‘传下去就不会死’。他说,这本书,也该传下去。”
他看着赵丽萍,认真地说:“赵待诏,官家还说,你那画,要是画得好,他给你题字。”
赵丽萍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天晚上,赵丽萍一个人在画室里待了很久。
张明志站在窗外,看着里面的灯光,看着她伏在案上的身影,看了很久。
赵福走过来,小声说:“待诏,赵待诏她……没事吧?”
张明志摇摇头:“没事。她是高兴的。”
赵福“哦”了一声,挠挠头,走了。
张明志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忽然听见画室里传来赵丽萍的声音:
“师父。”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赵丽萍站在门口,眼睛还有些红,但脸上带着笑。
“师父,谢谢你。”
张明志摇摇头:“不是我。是你自己画的。”
赵丽萍看着他,忽然说:“师父,你知道吗,我以前在宫里画画,画了十五年。没有人看过我的画说好,也没有人说过要替我收藏。我的画,都是给别人署名的。”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想收藏我的画,第一次有人愿意题我的名字。”
张明志看着她,轻轻说:“以后还会有很多次。”
赵丽萍笑了。
月光下,她的笑容很亮,像星星。
那之后,赵丽萍画得更起劲了。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一直画到深夜。张明志有时候劝她休息,她摇摇头说:“不累。画着就不累。”
张明志没办法,只好让赵福多给她端点吃的喝的,别让她饿着。
赵福跑前跑后,累得直喘气,但嘴上还嘟囔:“赵待诏,您可快点画吧,画完了我好歇歇。”
赵丽萍笑着回他:“早着呢。这才画了不到一半。”
赵福哀嚎一声,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日子在忙碌中飞快地过去。
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老槐树的叶子长得郁郁葱葱,遮住了大半个院子。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吵得人头疼。徒弟们挥汗如雨地干活,赵福一天要喝三大碗绿豆汤。
赵丽萍的画,终于画到了最后一幅。
最后一幅画的是张明志。不是画像,是他正在教课的样子。站在一群徒弟中间,手里拿着一块木头,正在讲着什么。徒弟们围着他,有的认真听,有的低头记,有的伸手比划。
画里的人都小小的,但每一个都能认出来。赵福、耶律安、石头、二牛、小翠……还有那些刚来不久的新徒弟。
画的右上角,赵丽萍题了一行字:
“百工学堂授艺图。庆历七年夏。”
画完最后一笔,她放下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张明志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画完了?”他轻声问。
赵丽萍点点头:“画完了。”
张明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幅画。
画里有他,有徒弟们,有那个小小的学堂,有那棵老槐树。每一个人都画得很认真,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有光。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越来的时候。躺在汴京街头,浑身泥泞,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现在他站在这里,有一院子徒弟,有一本写成的书,有一幅画下的画。
还有她。
他转过头,看着赵丽萍。
赵丽萍也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片刻,都笑了。
“师父,”赵丽萍忽然说,“谢谢你。”
张明志摇摇头:“是我该谢你。”
赵丽萍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张明志想了想,说:“谢你……让我知道,我做的事,有人记得。”
赵丽萍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红。
“师父,”她轻声说,“不只我记得。他们也都记得。”
她指着那幅画,指着画上的每一个人:
“赵福记得,耶律安记得,石头记得,二牛记得,小翠记得。还有那些新来的徒弟,将来也会记得。记得有一个叫张明志的人,在这里,教过他们手艺。”
张明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那就够了。”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个院子染成暖黄色。
老槐树下,几个徒弟还在练习。叮叮当当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歌。
张明志站在那里,看着那幅画,看着画上的那些人,看着窗外那些还在努力的身影。
他忽然想起杨延昭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这就够了。”
是啊,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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