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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望乡


那年春天,学堂里来了一个人。是萧然带来的。那人叫***,五十多岁,蒙古族,从呼伦贝尔草原来的。他骑着一匹白马,腰里挂着一把蒙古刀,风尘仆仆,像个古代的骑士。
***说,他的祖上是耶律安的亲兵。耶律安当年从辽国来到汴京,身边带了一个亲兵,叫巴图。巴图跟着耶律安在学堂里住了十几年,学会了汉话,学会了手艺,也学会了教人射箭。后来耶律安老了,要回辽国,巴图也跟着回去了。在草原上,巴图把从百工学堂学到的本事传了下去。一代一代,传到***这一辈,已经是第三十三代了。
***从小跟着爷爷学射箭、学骑马、学做马鞍、学驯马。草原上的日子苦,但他过得很踏实。直到去年,他的爷爷临死前告诉他一件事——他们家的根不在草原,在中原,在河南,在一个叫百工学堂的地方。爷爷说,你一定要去看看,找到那个学堂,替我给祖师爷磕个头。
***骑着马,从呼伦贝尔出发,走了整整一年。穿过内蒙古高原,越过长城,渡过黄河,一路打听,一路寻找。走了几千里路,马瘦了,人也瘦了,但他终于找到了。
赵丽萍听完,眼眶红了。她走到***面前,轻声说:“你爷爷叫什么名字?”
***说:“叫巴图鲁。爷爷说,他的名字是耶律安祖师爷起的,意思是英雄。”
赵丽萍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想起耶律安,想起那个沉默寡言、腰板挺直的辽国人。他在学堂里待了那么多年,教了那么多徒弟,最后回辽国去了。她以为他回去以后,那些手艺就断了。没想到,没有断。传了三十三代,传到了这个叫***的人手里。
“留下吧,”她说,“学堂里正好缺个教做马鞍的。”
***跪下来,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响。
那年夏天,学堂里又多了一个人。是金秀贤带来的。那人叫李正洙,六十多岁,韩国全州人,是韩国非物质文化遗产“韩纸”的传承人。他听说河南有个百工学堂,里面有中国最古老的造纸技艺,专程赶来交流。
李正洙不会说中文,金秀贤给他当翻译。他在学堂里转了三天,看了造纸、漆器、木工、石作,每一间工坊都仔仔细细地看,每一个步骤都认认真真地问。看到最后,他拉着林晓的手,说了一长串韩语,金秀贤翻译过来:“他说,你们的纸,和我们的纸,是一样的。一千年了,还是一样的。”
林晓愣住了。他想起张明志说过的话:“手艺没有国界。”原来是真的。
李正洙在学堂里住了一个月。他教学生们做韩纸,学生们教他做宣纸。两种纸,原料不同,工艺不同,但做出来的东西都是白的,软的,能写字,能画画,能传千年。李正洙临走的时候,送给学堂一刀韩纸,说:“这是我的心意。你们留着用。”
赵丽萍接过那刀纸,摸着那雪白的纸面,忽然想起张明志当年在汴京写《百工要术》时的情景。那时候纸很贵,张明志舍不得用,一张纸要写满两面才肯换新的。现在纸多了,写书的人却不在了。
她把纸收好,放在张明志的书桌上,一张也没舍得用。
那年秋天,学堂里又出了一件事。老刘退休了。
老刘在学堂干了整整十五年。从最初的几排旧厂房,到现在的国家级非遗传承基地,他是看着学堂一点一点长大的。退休那天,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槐树,看了很久。林晓走过去,问他:“老刘,想什么呢?”
老刘说:“想当年。你师父刚来的时候,我还年轻。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就几排破房子,几个穷学生。你师父说,不急,慢慢来。我就信了。现在想想,幸亏信了。”
林晓的眼眶红了:“老刘,你别走。”
老刘摇摇头:“该走了。学堂交给你们,我放心。”他转过身,对着学堂的大门,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他背着包,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那棵槐树。槐树的叶子绿油油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老刘笑了,转身走了。
那年冬天,赵丽萍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从江南寄来的,赵望归的笔迹。信上说,赵汴生五岁了,会背《岳阳楼记》了,全文背诵,一字不差。赵念慈说,这是范相公的文章,得让汴生从小背,背熟了,一辈子不忘。
赵丽萍看完信,把它收好,和那些旧信放在一起。抽屉里已经塞满了信——林晓的,苏小晚的,苗苗的,江南的,大卫的,陈望的,萧然的,金秀贤的,老钱的,***的,李正洙的,还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学生的。每一封信都写着同样的话:手艺传下去了,放心。
她把抽屉合上,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雪很大,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槐树上,落在屋顶上,落在院子里。白茫茫的,像一千年前汴京的那个冬天。
那年除夕,学堂里又办了一场晚会。学生们自己张罗的,搭了台子,挂了灯笼,演了节目。有人唱了歌,有人跳了舞,有人演了皮影戏。皮影戏演的还是那个故事——一个年轻人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在汴京开了个学堂,教了一群徒弟。后来他走了,徒弟们等了他三十年。再后来,他回来了。
和往年一样。但赵丽萍知道,今年不一样了。因为台下多了一些人——***坐在第一排,腰里挂着那把蒙古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些皮影;李正洙坐在他旁边,捧着一刀韩纸,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老刘也来了,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坐在角落里,眯着眼睛看。
赵丽萍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张明志说过的话:“传下去,就不会死。”
晚会结束后,学生们都散了。赵丽萍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槐树。槐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但她知道,春天来了,它还会发芽,还会开花。她抬起头,看着天上。星星很多,很亮。她忽然想起张明志,想起他说过的话,想起他笑起来的样子,想起他握着她的手,暖暖的。
“师父,”她轻声说,“你看到了吗?老刘退休了。他在学堂干了十五年,比你在汴京干的时间还长。***来了,从呼伦贝尔骑马来,走了整整一年。李正洙也来了,从韩国来,他说,我们的纸,和你们的纸,是一样的。一千年了,还是一样的。”
风吹过来,槐树的枝丫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她侧耳听了听,她听见他说:“看到了。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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