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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归去来兮


赵丽萍走的那天,学堂里的槐树忽然开满了花。不是春天,是冬天。腊月里,大雪纷飞,满树的白花却开得密密匝匝,香气飘出去好几里。学生们围在树底下,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哭。他们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些花。
李小槐第一个跪下来。她跪在雪地里,对着那棵树,磕了三个头。然后是林晓,然后是苏小晚,然后是苗苗、江南、赵望归、大卫、陈望、萧然、***、金秀贤、老钱。一个接一个,都跪了下来。雪落在他们肩上,落在他们头上,落在那满树的白花上。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心里都在说同一句话:“师父,师母,一路走好。”
赵丽萍的葬礼很简单。没有花圈,没有挽联,没有哀乐。她生前说过:“我走以后,别办那些虚的。把我埋在槐树底下就行。”
林晓在槐树底下挖了一个坑,不深,刚好能放一个骨灰盒。他把骨灰盒放进去,盖上土,压实。苏小晚在旁边立了一块小石碑,碑上刻着几个字:“赵丽萍,百工学堂画师。传下去,就不会死。”
没有生卒年月,没有生平事迹,就那么几个字。但所有人都觉得,够了。
赵丽萍走后第三天,林晓在整理她的遗物时,发现了一封信。信是写在一张宣纸上的,字迹有些抖,但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林晓认得这个字迹——是师母的。
信是写给所有人的:
“孩子们:
我走了以后,别难过。我没有死,我只是去找你们师父了。他在那边等我,等了十五年了,不能再让他等了。
学堂交给你们了。好好传,别断了。你们师父说过,传下去,就不会死。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你们也要记一辈子。
那棵槐树,是你们师父种的。你们替我看好它,该浇水浇水,该施肥施肥。它活了,学堂就在。
好了,不说了。你们师父在催我了。
赵丽萍”
林晓看完信,没有哭。他把信小心地折好,收在怀里,贴着心口。
那年春天,学堂里来了一位新的学生。是个小女孩,六岁,叫槐花。她是李小槐的女儿,生在白槐花开的季节,所以取名槐花。小姑娘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大大的,说话脆生生的。她站在那棵槐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白花,问李小槐:“妈妈,这棵树为什么叫槐树?”
李小槐说:“因为它的花叫槐花。跟你一个名字。”
小姑娘笑了:“那它是我的树吗?”
李小槐想了想,说:“是。也不是。它是所有人的树。”
小姑娘不懂,但她觉得,这棵树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那年夏天,林晓做了一件事。他把学堂里所有的学生召集到院子里,站在槐树下,说了一番话。他说:“师母走了,师父也走了。但学堂还在,手艺还在。从今天起,我接师父的班,当这个学堂的掌门人。我不是师父,我没有师父那么大的本事,但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把学堂办好,把手艺传下去。你们愿意跟我一起干吗?”
所有人都说:“愿意。”
林晓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那年秋天,百工学堂又办了一场展览。不是在自己院子里,是在北京,在国家博物馆。展览的名字叫“传下去——百工学堂百年特展”。展厅里挂满了赵丽萍的画,摆满了张明志做的器物,还有那些从各地征集来的老物件——陈望的那把凿子,萧然的那张弓,周家的那套皮影,***的那把蒙古刀,金秀贤带来的漆器,李正洙送来的韩纸,老钱做的孔庙模型,大卫画的《汴京梦华》。还有那块《百工学堂记》的石碑拓片,还有那本《百工全集》的手稿,还有那块珐琅残片。
展览开幕那天,来了很多人。林晓站在展厅门口,迎接着每一个来参观的人。他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他,但他们都知道百工学堂,都知道张明志和赵丽萍的故事。有人从新疆来,有人从云南来,有人从黑龙江来,有人从海南来。他们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就为了来看一眼那些画,那些器物,那些传了一千年的手艺。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站在赵丽萍的画前,看了很久,转过身对林晓说:“我小时候也学过画画。我奶奶教的。我奶奶说,她的师父是个女画师,姓赵,叫赵丽萍。我一直以为她是在讲故事。没想到,是真的。”
林晓愣住了。他连忙问:“老太太,您奶奶叫什么名字?”
老太太说:“叫小翠。我奶奶说,她在汴京的百工学堂学过刺绣。”
林晓的眼泪流了下来。
那年冬天,林晓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又回到了汴京,老槐树还在,满树的槐花开得正盛。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布袍,头发花白;一个穿着素色的衣裙,头发也白了。他们并肩站着,仰头看着那些花。他走过去,那两个人转过身来。是张明志和赵丽萍。
“师父,师母,”他轻声说,“我来了。”
张明志看着他,笑了:“来了就好。”
赵丽萍也笑了:“学堂还好吗?”
林晓点点头:“好。都好。槐树又开花了,开得比去年还多。小槐的女儿六岁了,叫槐花,长得像她妈妈。展览办成了,在国家博物馆,好多人来看。有个老太太,是小翠的后人,来看展览了。小翠把手艺传下去了,传了好几代。”
赵丽萍的眼眶红了:“小翠……她还记得我。”
张明志握住她的手,对林晓说:“林晓,你做得很好。比我想的还要好。”
林晓的眼泪流了下来:“师父,我想你了。”
张明志笑了:“我知道。我也想你。”
梦醒了。林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床上,窗外天还没亮。他摸了摸,那封信还在,贴着心口,暖暖的。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槐树。月光下,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但他知道,春天来了,它还会发芽,还会开花。
风吹过来,枝丫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他侧耳听了听,他听见师父说:“传下去,就不会死。”他听见师母说:“好好传,别断了。”
他轻轻笑了。
“师父,师母,”他轻声说,“你们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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