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随元青2
冯灿扛着个比她高出一头的大男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挪。
雨还在下,山路滑得要命,她好几次差点连人带自己一起摔下去,那人的脑袋耷拉在她肩膀上,呼吸微弱得几乎没有,她得时不时停下来摸摸他的脉搏,确认这人还没死。
“你可别死啊,”她喘着气说,“你要死了我这趟就白扛了。”
也不知道那人听没听见。
等终于挪到家门口的时候,冯灿觉得自己半条命都没了。
她一脚踹开门,把人拖进去,扔在竹床上,然后自己也瘫在地上。
小白跑过来舔她的手,呜呜叫着,像是在问她怎么样了。
“没……没事……”冯灿摆摆手,挣扎着爬起来,“药……先给他解毒……”
她从柜子里翻出自己平时备着的解毒药——都是她根据现代医学知识配的,针对本地常见的几种蛇毒都有一定效果,又翻出针灸包,点上灯,开始给那人处理伤口。
先放血排毒,再扎针护住心脉,然后灌药。
一套流程下来,冯灿累得手都在抖,她摸出那人的脉,感受了一会儿,终于松了口气——脉象稳下来了,命是保住了。
她这才有功夫打量这人。
看着也就十七八岁,长得确实不错,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薄的,就算现在惨白着一张脸,也不难看出是个俊俏少年,就是身上那股子气息不太好——衣服料子是好料子,但满是泥泞和血污,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冯灿给他把伤口包扎好,又喂了一次药,这才歇下来。
小白蹲在床边,警惕地盯着那个陌生人,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没事,”冯灿拍了拍它的脑袋,“他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小白舔了舔她的手,但还是不肯走开,就那么盯着那人看。
冯灿笑了笑,去熬了碗姜汤给自己灌下去,又换了身干衣裳,外面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她坐在床边,看着那个昏迷的少年,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上辈子她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也是这么苍白吧。
化疗的痛苦,掉光的头发,一天比一天虚弱的身体,她记得最后一次照镜子的时候,镜子里的人已经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活像一具骷髅。
那时候她想,如果能活着,她一定好好活着。
然后就死了。
“算你命大,”她对昏迷的少年说,“遇到了我。”
她打了个哈欠,趴在床边,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脖子上抵着一把刀。
冰凉的刀刃贴着她的皮肤,冯灿整个人僵住了,一动不敢动,眼珠子往下瞟——刀,挺锋利的那种,再往前一毫米,她就能当场血溅三尺。
“醒了?”
头顶传来一个声音,带着点沙哑,还有点儿……说不出来的味道,像是笑,又不像。
冯灿慢慢抬起头。
那个少年醒了,他坐在床上,一只手握着刀,抵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撑着床沿,整个人看着虚弱得要命,但眼神——那眼神可一点都不虚弱。
漆黑的眼睛盯着她,冷得像冬天的冰,又带着一丝探究和玩味。
冯灿感觉自己像被一条蛇盯上了。
“你救了我?”他问。
“……是。”冯灿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脖子上的刀让她不得不小心说话,“你被蛇咬了,我把你背回来的。”
“为什么救我?”
这问题问得有点儿奇怪,冯灿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医者仁心。”
少年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带着明显的嘲讽:“医者仁心?我可不信。”
冯灿沉默了。
“因为誓言。”她说。
“什么誓言?”
“我向一个人立过誓。”
少年挑了下眉:“谁?那人让你救我?”
“希波克拉底。”
少年的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
“……这谁?”
冯灿诚恳地说:“你不认识,一个外邦人。”
少年的眉头皱起来了,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外邦人?让你救我?”
“他不认识你,”冯灿说,“但他告诉我要病人至上,不管是谁,只要是我的病人,我就得救。”
少年盯着她看了半晌,那眼神像在评估她说的是真是假。
冯灿坦然地看着他。
她脖子上的刀还没移开,但她不想再解释什么了,爱信不信吧,反正她尽力了,要是这人真的一刀把她捅了,她也认了——就当自己倒霉,捡了个白眼狼。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少年又笑了。
这回的笑容跟上回不一样,嘲讽的意味更浓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病人至上?”他慢悠悠地重复这几个字,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自以为善良,其实蠢得要命。”
冯灿没说话。
少年看着她,刀刃又往前压了一点,她脖子上传来轻微的刺痛,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流血了。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他问,“万一我是逃犯,是杀人犯,你救了我,我回头把你杀了,你怎么办?”
冯灿还是没说话。
少年等着她惊慌失措,等着她求饶,等着她露出他熟悉的那些表情——恐惧、讨好、卑躬屈膝。
但冯灿只是看着他。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
不知道为什么,这眼神让他有点儿烦躁,他把刀又压深了一点,血又流下来一些,她的脖子上多了道血痕。
“怕了?”
“有点。”冯灿说,“怕你把刀拿不稳,直接给我抹了。”
少年:“……”
“但我还是那句话,”冯灿说,“你是我的病人,我就得救你,这是我的事,你要杀我,那是你的事,两回事,不冲突。”
少年彻底愣住了。
他活了十七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怕他的、恨他的、巴结他的、想杀他的,但从没见过这种人,明明刀架在脖子上,还能面不改色地跟他讨论“你的事我的事”。
“你……”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就在这时,刀被移开了。
少年收了手,把刀扔在一边,靠在床头,嗤笑了一声:“行吧,算你命大,我今天心情好,不杀你。”
冯灿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满手的血。
她低头看了看那血,又看了看靠在床头、一脸轻蔑的少年。
然后她抬手
啪。
一巴掌。
结结实实地扇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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