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随元青3
少年被打蒙了。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眼睛瞪得老大,嘴张了张,愣是没发出声音。
冯灿揉了揉自己的手,这一巴掌打得太用力,震得她手疼,但她面不改色地看着他,平静地说:
“这一巴掌,我打你的忘恩负义。”
少年:“…………”
他捂着脸,半天没说话。
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震惊、愤怒、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他活了十七年,从没人敢打他,别说打他,连对他大声说话的人都没几个。
“你——”
“我什么我?”冯灿打断他,“你伤还没好,现在虚得要命,我一巴掌都能把你扇蒙,你再对我动刀,信不信我直接把解毒的药给你停了,让你毒发身亡?”
少年:“……”
“救命之恩不报也就算了,反手就要杀救命恩人?”冯灿说着说着,来气了,“你是人吗?啊?我扛着你冒雨走了一路,摔了三跤,差点连人带你滚下山!我给你解毒扎针灌药,熬了大半宿!我图什么?图你醒了拿刀架我脖子上?”
少年被她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医者仁心,”冯灿冷笑,“你不信?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说完,她转身走了。
小白刚才一直在旁边蹲着,警惕地盯着那少年,这会儿见主人走了,赶紧颠颠地跟上去,临走还冲少年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替主人骂他。
少年一个人坐在床上,捂着脸,愣愣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半天,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伤口包扎得整整齐齐,用的是一种他没见过的法子,干净利落。
又看了看旁边的小几,上面摆着几碗药,还冒着热气。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一巴掌的火辣劲儿还没消。
“希波克拉底?”他喃喃地重复这个名字,“什么怪人……”
外头的雨停了。
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的手上,他忽然想起那个女大夫的眼神——平静,清澈,单纯。
不知道为什么,这眼神比那一巴掌还让他难受。
他躺回床上,望着房梁,忽然又笑了一下。
这回的笑,跟上回不一样,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有一点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奇怪。
“有意思。”他嘟囔了一声,闭上眼睛。
门外,冯灿坐在台阶上,小白趴在她脚边。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真是个白眼狼。”她叹了口气。
小白呜呜叫着舔她的手,像是在安慰她。
冯灿揉了揉它的脑袋:“没事,我这一巴掌扇得不亏。”
小白使劲摇尾巴。
冯灿笑了笑,抬头看天。
雨后的天空格外清朗,远处的山峦一片青翠。
冯灿又笑了笑,抱起它,往屋里走。
“走,做饭去,那白眼狼还得出几天药,不能让他死了。”
“汪汪!”
屋里,少年躺在床上,听着外头的动静。
他听到她跟狗说话,听到她起身,听到她的脚步声。
然后他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这是他十七年来,第一次被人打。
他忽然有点好奇——那个叫希波克拉底的外邦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可惜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答案了,但没关系,他记住了这个女大夫。
还有她那一巴掌。
冯灿端着一碗白粥走进去的时候,少年正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摆弄着那把匕首。
匕首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看得冯灿眼皮直跳——这人伤还没好全呢,就不怕割到手?
她面不改色地走过去,把粥往他面前的小几上一放。
“吃吧。”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
白粥,就是很单纯的白粥,米是冯灿在山下买的普通米,水是山上的泉水,熬了一个时辰,看着其实挺香的。
但少年的脸当场就黑了。
“你就给我吃这个?”
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瞪着眼睛看她,好像她端来的不是粥,而是什么毒药。
冯灿眨眨眼:“对啊。”
“我不吃!”少年把脸一扭,态度极其坚决,“我堂堂……我从来不吃这种东西!”
他差点说漏嘴,及时刹住了车,但那股子嫌弃劲儿,简直要从脸上溢出来。
冯灿看了看粥,又看了看他。
“怎么,没味道?”
少年哼了一声,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在说“你知道还问”。
冯灿想了想,忽然想起自己前几天刚做的一坛豆腐乳,那是她闲来无事,照着记忆里外婆的法子做的。
她上辈子就爱吃这个,穿越过来之后嘴馋,自己琢磨着做了一坛,前几天开坛尝了一块,味道竟然还不错。
“那我这有豆腐乳,要吃吗?”
少年愣了一下:“豆腐乳?什么东西?”
“一种……佐餐的小菜,”冯灿说,“配粥吃的。”
少年的眉头皱起来了,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她:“豆腐乳?什么做的?不会是毒药吧?”
冯灿:“……”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他是病人,病人,病人,不能跟病人一般见识。
“放心,”她面无表情地说,“毒不死你,我要想毒你,昨晚直接不管你就行了,何必费那个劲儿把你扛回来。”
少年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谁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图谋?”
冯灿懒得理他,转身出去,从厨房的坛子里夹了几块豆腐乳出来,放在一个小碟子里,红油油的,上面还沾着辣椒面和花椒粉,看着就很有食欲。
她把碟子往桌上一放,也不劝他吃,只说了一句:“吃不吃随你,我出去打理草药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
少年瞪着她的背影,又瞪了一眼那碟豆腐乳,小声嘟囔了一句:“谁要吃这种东西……”
他别过头,看了一眼那碗白粥,粥还冒着热气。
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少年脸一红,赶紧捂住肚子,心虚地往门口看了一眼——还好,那个女大夫已经走了。
他又看了一眼那碟豆腐乳。
红彤彤的,闻着有一股奇特的香味,不是他平时吃惯的那种山珍海味的香,而是一种很家常、很朴实的味道,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有点勾人。
“……我就尝一口。”他对自己说,“要是难吃,我非得找她算账不可。”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豆腐乳,犹犹豫豫地放进嘴里。
然后,他愣住了。
豆腐乳入口即化,带着一点辣,一点麻,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醇厚香味,他不是没吃过好东西,什么山珍海味、珍馐美馔,他什么没尝过?但这个东西。
这个东西的味道,跟他以前吃过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让人吃了一口就忍不住想吃第二口。
他又夹了一块。
然后又一块。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一碟豆腐乳已经被他吃得干干净净。
他低头看了看空了的碟子,又看了看那碗白粥,犹豫了一下,端起来,三口两口就喝完了。
他把空碗往桌上一放,靠在床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还行吧,”他小声说,“勉勉强强。”
但他的手已经在想:明天能不能再要一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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