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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芳姐的最后通牒(第715天)


洗衣房。机器停了。蒸汽散了,铁管冷却下来,金属收缩时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像骨头在响。

苏凌云站在三号熨烫台前,手里拿着林小火叠了三折的那条床单。褶子已经被熨斗压平了,逆着光看,还剩一道浅印,像一条干涸的河床留在棉布上。她把床单翻过来,铺平,熨斗还温着,铁底的热度一点一点渗进去。

侧门是被推开的。不是平时那种推开,是“砰”的一声,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一只手按住。芳姐站在门口,胸口起伏着,脸上有一层不正常的红——不是羞的,是怒火烧上来烧的。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往下撇着,鼻翼一翕一翕的。熨烫区几个正在叠床单的女工同时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了。

芳姐大步走过来。布鞋底不再是平时那种沙沙的蹭地声,是啪啪的,每一步都跺得很实,像要把地面跺出一个坑。走到三号熨烫台对面,她站住了。熨烫台的铁皮外壳挡在两个人中间,上面蒙着一层蒸汽干了之后留下的白渍,像一层薄霜。

她的两只手“啪”地按在铁皮上。手指上全是碱痕,洗了十二年洗衣粉洗出来的,指纹都快磨平了。

“九天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硬,硬得像一块石头从喉咙里滚出来。

“苏凌云。食堂那天你说,路线明天早上给我。我信了。第二天洗衣房的灯还没亮我就蹲在门口等,管教来撵我,我挪到墙根下继续等。等到开工铃响了,你从监区那边走过来——你从我面前走过去了。没看我。”

她的手指在铁皮上攥紧了,指节发白,指甲盖在铁皮上刮出一道极细的尖响。

“第三天中午,食堂。我坐在靠墙那张桌子旁边,把对面的位置空着。你端着盘子走过来,绕过去了。从你绕的那一下我就该知道——你根本没打算给我。”

她的眼眶红了。不是要哭,是熬了九天没睡好,眼睛里的血丝自己漫上来了。

“九天。你知道我这九天怎么过的吗?每天晚上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以为下一秒门就会开,管教就会进来告诉我,举报失职,我弟弟的减刑没了。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我每天蹲在老槐树下,你蹲在我旁边。你没看我,你的眼睛看着后山那顶橙色帐篷。我看着地上你画过的那些线,粉笔画的,被煤灰盖住了,只剩几道灰白色的印子。”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九天了苏凌云!我弟弟的减刑报告已经递上去了,陈国栋压了八天,他再压一天、两天、三天——报告就会过期!过期了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弟弟的减刑作废!意味着我举报你是白举报!意味着我这张图——不管你真的假的——交上去也没人看了!”

她的声音在洗衣房里撞来撞去,撞到铁皮上,撞到管道上,撞到那些冷却的熨斗上。几个女工把头埋得更低了,手里的床单叠了又拆,拆了又叠。

苏凌云看着她。

没有动。没有解释。没有皱眉。没有露出任何被冒犯的表情。她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水,芳姐的那些话像石头扔进去,水面连波纹都没有。

等芳姐的呼吸声从急促变回粗重,又从粗重变回不均匀的喘息——她等了几秒,确认芳姐不会再开口了。然后从暗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熨烫台上。

纸是沈冰从图书室旧书上撕下来的衬页,很薄,折了四折,折痕处起了毛,边缘被手指摸得发灰。

芳姐低头看着那张纸。她的手还在铁皮上按着,指节还是白的。她看着那张纸,看了几秒。然后手指一根一根从铁皮上松开,慢慢地,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把那张纸拿起来,展开。

纸上用铅笔画着一条线,标注清晰——岔路口往左,通道向下倾斜,前行约三十米,有一道新装的铁栅栏,涂着防锈漆,焊死在岩壁上,挂着“危险区域”的铁牌。栅栏左侧岩壁有一道二十厘米宽的缝隙,侧身可过。挤过去后是一条窄通道,长约五十米,尽头是一个天然岩洞,地面有积水。岩洞尽头是一条地下河,河水深过两米,流速湍急。对岸岩壁上嵌满幽蓝色发光石头,石头后面有一个洞口。路线尽头标注:河宽水急,无法渡河。

芳姐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不是看路线,是看那些标注。铁栅栏,窄缝,岩洞,地下河,对岸洞口,无法渡河。每一个字都写得清清楚楚,铅笔笔画很实,有些地方被手指抹过,蹭花了。岔路口的位置,铅笔尖停顿了一下,洇出一个小小的灰点。

是真的。画图的人真的下去过,真的走到了那条河边,真的看见了对岸的洞口,真的试过下水,真的被水流逼退了。铅笔在那个岔路口停了一拍,因为她在那里站过,用手电筒照过左右两条路,然后选了左边。

芳姐脸上的红褪了。不是慢慢褪的,是一下子褪的,像有人从她脸上揭下了一层烧红的纸。她的嘴唇张着,忘了合上。眼眶还是红的,但里面的东西变了——不是怒火,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一个人举起拳头准备砸门,门突然自己开了,拳头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里落。

她把纸折好,手指在发抖。折第一折的时候折歪了,拆开重新折。折好之后塞进袖口,纸擦过手腕内侧,沙沙一声,像树叶蹭过地面。

她的背弯下来了。刚才进门的时候背是直的,脖子是梗着的,下巴是抬着的。现在背弯了,肩膀往前送,头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低了下去。她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弯着,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的碱痕在灯光下泛着灰白色。

沉默了很久。久到熨烫台的铁皮又咔咔响了两声。

“苏凌云。”

她的声音变了。不是刚才那种硬邦邦的、从喉咙里滚出来的石头声。是软的,轻的,像一个人把嗓子里所有的刺都咽下去了。

“我刚才——我不该那样跟你说话。我等了九天,等急了。我以为你骗我。”

她抬起头,看着苏凌云。眼睛下面的青黑在灯光下更明显了,像两块淤青。

“你拖九天,有你的道理。我不敢催你。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苏凌云把熨斗从铁架上拿起来,立在台面上。熨斗底板的热度把架子上的铁锈烤出一股焦味。

“陈国栋查档案需要时间。老葛递话需要时间。陈景浩拿到报告需要时间。他们不动,我给你图就是害你。”

芳姐听着。点了一下头。又点了一下。

“我知道了。我刚才——我急糊涂了。”

她从暗袋里掏出一个信封,牛皮纸的,封口没粘,只是折了一下。信封边缘磨毛了,牛皮纸的颜色被手摸深了,中间鼓着一小块——里面装着信。她把信封放在熨烫台上,两只手捧着,推到苏凌云面前。推得很慢,像在递一样很容易碎的东西。

“苏凌云。我弟弟叫刘小军,六监区的。如果减刑成功,还剩两年半他就出去了。到时候,我还在里面。”

她的手按在信封上,没有看苏凌云,看着信封上那层磨毛的牛皮纸。

“他不知道我判了无期。他以为我在这里待几年就能出去。”

她的拇指在信封边缘蹭了一下,蹭出一道更深的毛边。

“你跑出去之后,替我把这封信寄出去。地址写在里面,信也写好了。就九个字。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什么事。食堂那张图是你答应给我的,你不欠我。这封信,是我求你的。”

她把信封拿起来,两只手捧着,递过来。头微微低着,下巴快要碰到胸口了。

苏凌云接过信封。牛皮纸是温的,芳姐的体温。她打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圆珠笔写的,字迹工整,像小学生描红:姐去外地了,不用等。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八个字。

她把信折好,塞回信封。手指在信封边缘停了一下,摸了摸那层磨毛的牛皮纸。芳姐把信封在手里攥了多久才攥出这层毛边。

“我替你寄。”

芳姐的肩膀松下来。不是垮,是绷了太久之后终于松了一寸。她站在那里,嘴唇动着,像还有话要说,又不知道怎么说。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一下,又搓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苏凌云。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苏凌云。我还有一个东西。不是东西,是一件事。是我听来的,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我只有这个了。”

她往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口空着,乌鸦不在。走廊里也没有脚步声。

“阎世雄。监狱长。后勤科的老魏有一次喝多了,跟我说过一桩事。他说阎世雄在1992年的塌方事故里动过手脚,那场塌方不是意外。原始报告上写着采掘面支护结构有严重缺陷,阎世雄把这一条划掉了,改成了‘地下水渗透导致岩层松动’。那份原始报告的复印件,他藏在档案室最里面的铁柜里。老魏藏了二十多年不敢拿出来。”

芳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老魏欠我一个人情。你跑出去之后,如果要对付阎世雄,去找老魏,提我的名字。你去要,他就给。这件事我拿着没用。我出不去。送给你。”

她退了一步。

“苏凌云。信寄出去之后,我弟弟就不用等我了。”

她转身往侧门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背微微弯着,肩膀往前送。

“食堂那天你拨开粉条,拨出一个空角。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会给我真的。”

她走了。布鞋底蹭着水泥地,沙沙的。不是来时那种啪啪的跺地声了。沙沙的,一步一步,消失在侧门外面。

洗衣房里很安静。熨烫台的铁皮冷却时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白晓从二号熨烫台后面站起来,走到苏凌云旁边蹲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混进铁皮冷却的咔咔声里。

“有一个点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给她真的图?”

苏凌云把床单从熨烫台上抽下来,叠好。第一折,第二折,第三折。边角对齐,用手掌压平。林小火叠的那一折在最里面,被包住了。

“一箭三雕。”

她把床单放在那摞叠好的床单最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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