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 章 临安事了
风波亭那一夜，临安城下了一场秋雨。
雨丝细密如针，打在青石板路面上溅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大理寺到风波亭的那条路上，铁链拖地的声响在雨夜中格外清晰，却又被雨声笼罩得透不出太远。
常钰站在风波亭对面一座茶楼的二层窗后，隔着雨幕望着那片被火把照亮的空地。
他的身旁站着岳银瓶，她没有戴夜叉面具，那张英气的面孔在火光与雨水的交织中显出几分苍白，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握着窗沿的手指却攥得指节发白。
"别紧张。"常钰轻声说了一句。
岳银瓶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目光紧紧锁着那道正在从雨幕中缓缓走近的身影。
岳飞穿着囚服，镣铐上的铁链拖在积水的青砖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背脊挺直如同青松，即便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袍，那种属于沙场老将的从容不迫也未曾消退半分。
押解的士卒将他带到风波亭中央，松开镣铐。
岳飞站定，抬眼看了一下头顶那个被雨雾遮掩得只剩下模糊轮廓的匾额，然后缓缓收回了目光。
就在这时，雨幕中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身形与岳飞一般无二，只是面容略微显得有些呆滞。
岳飞不忍别人代他受过，常钰也只能拿了一块木头，随意使了个障眼法。
破绽其实还挺多的，不过赵构都不在意，再多破绽也都无妨。
岳飞最后看了一眼远处临安城的方向，然后转过身，按照常钰的安排，沿着茶楼下方的暗巷无声退入了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那个傀儡也被常钰操控着，在他离开的位置站定。
茶楼二层，常钰收回目光，转向身侧那道依旧绷紧着脊背的身影："走吧，你父帅已经安全了。"
岳银瓶又盯着风波亭的方向看了好几息，才缓缓松开了攥着窗沿的手指。
她的指腹上被木棱压出了两道深深的白痕，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没有说什么，只是跟着常钰无声地退出了茶楼。
秋雨还在下，将整座临安城笼罩在一片潮湿而朦胧的夜色之中。
风波亭的方向传来几声压抑的呼喊和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然后便又归于沉寂。
雨声覆盖了一切，将那场发生在深秋雨夜中的事件包裹得严严实实，仿佛从未有人到过那里，又仿佛所有人都到过那里。
第二日清晨，临安城的茶馆里都在传一个消息——岳将军在风波亭被赐死了。
有人说他是被毒酒赐死的，有人说他是自尽的，还有人说他是被狱卒用白绫勒死的……
众说纷纭，却有一点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没有人相信他是真的犯了谋逆之罪。
那一日的临安城，比往常都要安静一些。
午后，雨停了。
常钰站在驿馆的院中，看着地面上残留的积水反射着重新露出的日光，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马小玲。
"岳飞已经安顿好了？"她问。
"嗯。"常钰点头，"连夜出了临安城，带着他那些愿意跟他走的亲兵，往南边去了。”
“我让流星跟着他，顺便当个护卫——那小子虽然本事还不怎么稳，但应急的时候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马小玲走到他身边站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院中那棵被雨水洗过之后格外翠绿的桂树："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先在临安待几天吧。"常钰伸了个懒腰，"好好逛一番，然后……便在这大宋好好走走看看。"
"走到哪里去？"
"不知道。"常钰笑了笑，"走到哪算哪。反正我们又不赶时间，难得来一趟古代，不好好逛逛岂不是亏了。"
马小玲看了他一眼，虽然没有多说，但眼底却也浮现出了一丝期待。
"那岳银瓶呢？"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向他，又多问了一句。
常钰沉默了一瞬，随即神色平静地答道："她已经答应给我们做向导了。"
马小玲"哦"了一声，那个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她自己也未必意识到的绵长的意味。
“花心大萝卜…”
她也没再多问，转身往厢房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头补了一句："那你记得跟她约好时间，别让大家都等着。"
常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在院中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到自己的房中。
两日后，常钰等人准备离开临安。
岳银瓶换了一身寻常的深青色劲装，没有穿那副银甲，也没有戴那副夜叉面具。
冷电银枪被她用布条缠裹好，装在一条长形布囊中斜背在身后，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许多，仿佛卸下了一层沉重的壳。
她站在驿馆门口，身后是几名同样换了便装的岳家军旧部。
那些人都是岳飞麾下最忠心的几个亲兵，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脸上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不安和对未来的茫然。
"人都到齐了？"常钰从驿馆内走出来，打量了一下几人。
"到齐了。"岳银瓶点头，又补充了一句，"父帅他们天没亮就出城了，往南面的路线也已经定好，不会被人发现。"
常钰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多问，只是翻身上马，朝着众人招了招手："那走吧。江南那么大，总得好好看看。"
一行人沿街出城时，临安城的街巷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卖糖葫芦的小贩依旧站在街角吆喝。
绸缎庄的伙计在门口掸着招牌上的灰，茶楼里飘出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唱词声。
没有人注意到这支规模不大的队伍，也没有人知道那个已经"死了"的岳飞此刻正沿着一条所有人都不会留意的路线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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