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惊变

　　冬天将至，阿蓁穿了件淡青色的对襟宫衣，她独自一人在御花园内走着，四周静的有些吓人，许是有几声夜莺的啼叫划破夜色的宁静，阿蓁抚着胸口，踉踉跄跄地连走几步，一种巨大的悲伤感压抑的让她难以喘息。

　　她方才看见了什么又听见了什么，那绣有日月星辰章纹的宽大衣袖映入眼帘，此乃皇恩浩荡之意，慕容明晔与红衣女子月下独酌，阿蓁只觉刺眼，她像是个丑角半途登场，却终是落荒而逃。

　　慕容明晔一袭玄色的常服，细细瞧着眼前娇美如画的女子，“你与朕最想念的人生得很像，偶尔看向你时，朕会以为是她来找朕。”

　　巧娘微微俯身，温柔地靠在皇上的肩膀上，语气恭和而暧昧，“许是上天眷顾皇上为圣君，特意派巧娘来照顾皇上。”

　　慕容明晔抬起如月光清冷的眼眸，低头吻至她额心，淡淡道，“与你在一起朕很安心，便为你赐号“安”，安婕妤可好？”

　　阿蓁本是一人待在听雨阁，可南齐皇城的夜太过深沉了，为了打发时间，她便一人跑去御花园，心想着多走些时间的路，就会多些困意，也好早早回宫安眠。

　　然而她不曾想恰好撞见慕容明晔与新入宫的舞娘，安婕妤，就连封号都是特意想来的，而她本就唤作阿蓁，自然就是蓁贵妃了。

　　阿蓁不愿承认自己心中竟有如此浓烈的醋意，灌得她差些失了魂，原先的人与事果然会改变的，宫墙深深，她与他之间的规矩也越来越多了。

　　阿蓁不仅要时刻保持毕恭毕敬的态度，就连相见也要应允他的意思，她从未觉得如此无力过，像是个毫无气力的蝼蚁，任人漠视，或许连死都悄无声息。

　　阿蓁安静地靠着红褐色的城墙，朱红色的壁影下是她纤细的身影，长夜漫漫，她一时不知该往何处去，阿蓁缓缓闭上眼，拉紧衣袖，却仍是感受着一阵阵的冷风袭来，然而脸颊上像是被谁呼了一口热气，温热的像是在做梦，她喃喃道，“绿竹，本宫要睡了，你先下去吧。”

　　然而阿蓁却迟迟等不到回应，她心中一惊，忽地睁开眼，却看到慕容明晔和悦如画的笑脸，他拿手在阿蓁眼前晃了晃，“还说睡觉，既然困了就乖乖回寝宫，天气冷了怎能睡在御花园里，你哪像是个怀孕的人？”

　　阿蓁忙起身欲行礼，却被他蓦地拉入怀中，“你在怨朕对不对，你在耍小脾气对不对？”

　　阿蓁安稳地靠着他的肩膀，却仍旧难以排解心中的委屈与失落，抬起满是泪水的双眸，摇头道，“皇上虽才刚接臣妾回宫，就已经左拥右抱了，但是臣妾明白，皇上心中是念着臣妾的……”

　　慕容明晔抚了抚阿蓁的额头，向着她一笑，“安婕妤是皇后的意思，朕自然要顺着她，若想制敌取胜，就先示弱，你可明白？”

　　阿蓁忽地有些愧疚，她紧紧抓着慕容明晔的衣袖，垂下眼，笑嗔道，“臣妾错怪皇上了，如若当真如皇上所言，臣妾还可以做皇上的左膀右臂，一直陪着皇上，无论发生什么事，绝不退缩。”

　　慕容明晔握紧她的手，清寒道，“朕当真需要你，如若没有你，朕还要这场胜利做什么？”

　　阿蓁面红耳赤地重又钻进他怀里，“那皇上可以说与臣妾听，该如何配合皇上呢。”

　　慕容明晔嘴角划过一丝邪魅的笑意，靠至她耳边柔声道，“这儿太危险，先回听雨阁吧。”

　　阿蓁欲抽离开他怀中走着时，却直直被他拦腰抱起，晚风拂过，她竟红了脸颊，忙偷偷贴紧他胸口。

　　“皇上不怕重吗？臣妾如今可是两个人。”

　　“是很重。”

　　“你！”

　　“爱妃无礼了。”

　　“皇上……”

　　阿蓁忽地惊奇道，“方才臣妾看见皇上与安婕妤月下独酌来着，如若皇上今日不陪美人，岂不是让人难过？”

　　慕容明晔静静道，“皇后以为巧娘像朕的生母，然而除去同为舞娘的身子，再没有半点的相似，倒不如朕的小花猫，嗯？”

　　阿蓁蓦地动容，沉默不语，伏在他肩头，感受着他温热的气息和淡淡的龙涎香，那是帝王专属的香味，渗透出的沉稳、细腻让阿蓁更觉心静，她便安心的阖眸，偶尔会用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慕容明晔一直抱着她到了听雨阁，绿竹正托着困倦、摇摇晃晃的脑袋在院内等着，看见一袭龙袍的人走来，忙慌乱地退至一边俯身行礼。

　　他抱着阿蓁行至红帐下的床榻，为她掖了掖被子，欲起身走时，却被她温热的手紧拽着，阿蓁依偎着慕容明晔被拉住的手臂，声音中带着几分的乞求与柔弱，“殿下，不要走……殿下……”

　　慕容明晔忽地垂下眼睑，缓缓靠至她额心落下一吻，声音沉沉又微弱，“朕已经是帝王了，竟还念着殿下，真是个……让朕牵挂的女人。”

　　他眼中泛起温柔的光芒，解开衣襟褪下外衣，轻轻掀开被子靠着阿蓁躺下，他拢了拢她纤瘦的肩，嘴角挂着笑意，缓缓闭上了深邃漆黑的眼眸。

　　往下的日子渐渐冷了，慕容明晔也终是扮演起了帝王相对于后宫的角色他随性的翻着牌子，从苏皇后、安婕妤、李贵人、季婕妤，还有相对而言性子温婉的婉妃。

　　他最是喜欢在听雨阁多待些时间，偶尔即便是翻了其他妃子的牌子，却仍要执意留在阿蓁身边，她便轻推着慕容明晔出了听雨阁，见他眼中带着几分失落就温顺地拥紧他，声音中含着一缕忧伤，“皇上这般待阿蓁好，定是让其他嫔妃难过了，太后和皇后也定要好好教育臣妾了。臣妾心中自然不愿皇上可以雨露均沾，但更不愿皇上陷入两难……”

　　慕容明晔后来便听从了阿蓁的话语，她的恩宠也不如往前，反而和苏皇后一样，被冷落了下来。

　　纷纷扬扬地下了几场雪，南齐京城便是入冬了，宫中已经准备着冬天的相关事宜，阿蓁穿着件暗花云锦宫裳，披着织锦镶毛斗篷，由绿竹挽着朝着长行宫去了。

　　绿竹抬头看了看阿蓁，“皇后娘娘定是知晓娘娘不愿过去看那莺莺燕燕的女子，且娘娘惹了风寒，她仍要娘娘前去。”

　　阿蓁停了步子，含了一丝无奈，“既来之，则安之。从我再次走入南齐皇宫那日，便注定了与她纠葛此生。”

　　绿竹不再言语，听雨阁离长行宫有些远，虽然主仆两人急急地赶去，却仍旧是最晚到的，便寻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了。苏落落抬眸看了一眼阿蓁，抚摸着手腕上的翠玉镯子，声音幽冷，“蓁贵妃不爱出门，今日能到真是给了本宫大面子了。本宫今日召见各宫妃子，一来是为了让大家熟悉熟悉，二来嘛，本宫有孕在身且快要临盆，蓁贵妃同样怀有身孕，掌管六宫的权利暂且交给婉妃，……”

　　阿蓁静静一笑，不语地抬眸看向一个穿着暗青色棉装的女子，她生得温婉秀丽，眼眸中不见半分的欲望，倒是个端庄淑雅的人，阿蓁思忖道，苏落落选中她，也是因为她毫无竞争之心吧。

　　婉妃诺诺道，“臣妾定尽力而为。”

　　因是天冷的缘故，每位妃子的座位上都放着一碗薏仁汤，阿蓁低眉看了看冒着热气的汤饮，欲用手去端来取暖，却听得一声尖叫，惊吓地忙把玉碗丢了出去。

　　她慌乱地看着洒了一地的薏仁汤，转身看着右手旁的方向，一个生得可爱，脸蛋圆圆的女子站起身，担忧地看向阿蓁。

　　“臣妾无意冒犯蓁贵妃，只是臣妾的父亲曾是太医院提点，且臣妾哥哥仍任职太医院，臣妾略懂医术，皇贵妃娘娘怀有身孕，可这薏仁汤……能使怀孕女子小产……”

　　皇后眉宇之间微有怒意，脸上却淡淡的，“本宫真是糊涂了，自己与蓁贵妃都怀有身孕，却准备了薏仁汤给诸位妃子暖身子，还好季婕妤眼尖些，不然本宫就要酿下大错了！”

　　阿蓁终是平复了慌乱的心跳，含笑地看着模样清秀的女子，“你果真是季婕妤，本宫虽不喜外出，却也知晓南齐名医世家，季家一族。今日之事多亏你有心，本宫定会报与皇上，让皇上赏你才是。”

　　季婕妤忙道，“臣妾告知贵妃娘娘并不是为求赏，只是救人、助人乃医者本分，这是爹爹与哥哥常教育臣妾的。”

　　阿蓁微微颔首，沉声道，“皇后娘娘，臣妾忽觉身子不适，便先回听雨阁了。”

　　苏落落低头喝了口茶，才淡淡回她，“蓁贵妃既然身子不适便回宫吧，本宫看着时候也不早了，诸位妃子如若无事便皆可回了。”

　　阿蓁微微一笑，神色严肃地走至苏落落身前，压低了声音道，“臣妾已经丢过挚爱的姐姐，定不允许心怀不轨之人伤害我与皇上的孩子。”

　　苏落落和颜道，“蓁贵妃真是说笑话了，本宫也怀有身孕，还会害自己的孩子不成？”

　　阿蓁更靠近她，目光冷冽至极，“谁知道呢？”

　　随后阿蓁贝齿轻笑，冷漠地转身走出了长行宫，苏落落望着她的背影，只是淡淡一笑，“本宫没有那么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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