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好久不见
齐书仪是在从洗手间回宴会厅的路上看见她的。
半山酒店的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壁灯的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廊柱上会折出一小片阴影。
齐书玲就站在那片阴影旁边，穿一件薄荷绿的掐腰连衣裙。
头发是新烫的波浪卷，耳垂上戴着一对珍珠耳环，妆容很精致，眼线勾得利落，口红色号也是当下流行的豆沙粉。
挺时尚的，但比她的年纪好像略大一些。
齐书仪一开始还没认出她，直到被叫住。
齐书玲看着她走过来，手指在小挎包的链条上绕了一圈：“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齐书仪的语气不热络，但也不算冷。
“你变化挺大的。”齐书玲笑了笑说。
她为了今晚这身打扮费了不少心思。
裙子是上周末在铜锣湾一家boutique买的，当季最新款。
她在试衣间里对着镜子照了很久，觉得薄荷绿衬她肤色，掐腰的剪裁也显得腰线好看。
耳环是同事去日本旅行带回来的，也不便宜，花了她好半年零花钱，她买了之后小心地收在首饰盒里，今晚是第一次戴。
齐书玲觉得自己看起来很不错。
但等她站到半山酒店门口，看见旋转门里走出来的那些女人的时候，这个想法像肥皂泡一样碎了。
她们穿的裙子没有标价签，但那个料子的垂坠感不用摸就能看出来。
她们的发型看起来很随意，像只是把头发拢了拢，但耳后那几缕碎发的弧度分明是精心打理过的。
她们走过去的时候身上飘着若有若无的香，淡淡的、像是在衣柜里熏了很久的花香。
然后她看见了齐书仪。
她穿的裙子跟自己差不多颜色，款式也差不多，料子像是洗过几次之后依然柔软服帖的质感。
和她这个人一样，随性从容、不失优雅。
你很容易看得出来，这个女孩子从小被捧在手心里养大的。
齐书玲在记忆里翻了好几页才找到齐书仪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在学校走廊里，齐书仪总是穿着蓝白校服，被她堵在墙角，咬着嘴唇，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逼急了才会咬你一口。
现在齐书仪比她高了一个头了，可明明她的年纪比她还大一些。
齐书玲提前准备好的那些说辞一下子全散了。
“你也是。”齐书仪看了她一眼，“来参加宴会？”
“不是。我来找爹地。有点事。”齐书玲往宴会厅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刚才台上说话的是齐四小姐？”
“对。”
“我在报纸上看到了。”齐书玲说，又很快补了一句，“不是特意看的，报纸上这几天都在写这个。她说的那些话，‘很庆幸继母是你’，是她自己写的稿子，还是你们帮她写的？”
齐书仪说：“我妈咪也是今天才听到。”
齐书玲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我妈咪一直念叨，你妈咪抢了爹地，所以我妈咪才那么惨。后来我长大了才明白，没有你妈咪，也会有别人。我倒是宁愿那个人是你妈咪，至少她不来找我们麻烦。换了别人，未必有这么客气。”
齐书仪没有接这个话。她只是说：“你找爹地？他在里面。”
“嗯。有点事。”齐书玲往宴会厅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门口那盆蝴蝶兰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谢谢你出来见我。你进去吧。”
齐书仪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齐书仪。”
齐书仪回过头：“什么？”
“没事。”齐书玲说。
……
“那就交给你爹地。”听见齐书仪的话，叶宝珠往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我们先回去。”
齐书仪：“好。”
她知道今晚爹地可能又要书房。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何把妈咪偷偷拐到自己房间，不让齐书蓉齐书敏她们发现。
—
齐书玲是在齐嘉铭走出宴会厅的时候迎上去的。
她叫了一声“爹地”，声音不大，但很稳。齐嘉铭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她。
父女俩上一次面对面说话是好些年前的事了。
齐嘉铭每个月让人送生活费过去，但从来不会自己也会去。哪怕是双胞胎“生病”，叫的也是医生。
如此绝情。
“书玲。”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这么晚在这里，出什么事了？”
“不是要钱。”齐书玲先把这句话撂在桌面上。
齐嘉铭指了指大堂角落的休息区，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来。
齐书玲把链条包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压在上面。她想了一路的话，到了嘴边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前段时间报纸上那些话，说我继母把私生子私生女往外推，里面有一些是我妈咪添的柴。她跟几家小报的记者认识很久了，以前也托他们发过几篇骂三太太的稿子，没什么人看。这回赶上继女升学宴的热度，她才又找上门去。”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很快，不像是告密，倒像是在汇报工作。
“她以为自己是借东风，其实是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白家那边的记者跟她联系的是同一个编辑，两边一拍即合。”
“我知道。”齐嘉铭说。
这件事有点复杂，他打算升学宴后处理，以免又把叶宝珠牵扯进来。
齐书玲说的这些跟他手里掌握的情况基本对得上。
但有一件事是他不知道的，朱太太最近在跟贾家接触。贾家做电器销售起家，在九龙有自己的工厂，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商人。
贾老板前年丧偶，比齐书玲大了快三十岁，膝下还有一儿一女。
这属于婚生子，外室以及私生子女还没算。
“她让你来跟我说这些？”
“不是。”齐书玲的手指在包链上绕了一圈，“她不知道我来。她让我这周六去跟贾老板吃饭，说是谈生意。但舅母说漏了嘴，不是谈生意，是相亲。贾家那边连聘礼的单子都拟好了。”
她抬起眼，对上齐嘉铭的目光。
“妈咪觉得我不值钱。与其让我在家吃闲饭，不如趁年轻，这张脸还算拿得出手，找个有钱人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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