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落地
日子一天天过去，秦砚秋的请示报告递上去之后，就像石子投进了深潭，水面纹丝不动，底下却暗流涌动。
孙部长那边没有急着推进，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秦砚秋也沉得住气，该上班上班，该整理材料整理材料，偶尔跟孙部长的秘书通个电话，问问进度，不急不躁。
何雁佳笑他沉得住气，他说这种事急不得，上面要权衡的东西太多，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
何雁佳在广电那边也安安静静的，照常看档案、开审片会、跟老同志们学习。只是在笔记本上，她把那些拆解境外大片私货的文案又完善了好几版，把那些正向素材库又扩充了好几轮。
白书昀在港岛和内地之间来回跑，把联营备案的材料反复核对了无数遍，把海外市场的清单越列越长，把那些灰色地带的玩法摸得越来越透。
他找了欧洲那边的关系，把三大电影节近十年的入围影片、获奖作品、评审团背景翻了个底朝天。
越看越明白，那套玩法，不是你有好片子就能进去的。评审团有圈子，选片人有偏好，背后还有资本和意识形态的博弈。
你想拍一部正向的、讲好华国故事的片子，别说拿奖，连入围都难。
他们把那些东西叫“艺术”，把反映苦难、阴暗、落后的东西叫“真实”，把正向的、积极的、向上的东西叫“宣传”。
白书昀合上那些资料，冷笑了一声。
这条路，走不通。但他不急，走不通就换一条。
外面的世界那么大，电影节又不只有那三个。
那些被三大拒之门外的片子，在欧洲其他电影节、在北美独立院线、在亚洲各国的市场上，照样能找到观众。
他手里有钱、有人、有渠道，还怕没地方放片子？
上面很快就敲定下来了，
孙部长把秦砚秋叫到办公室，把一份批了红字的文件递给他。
“上面同意了。”孙部长的语气平静，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你的报告，几个部门都看过了。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有人观望。最后拍板的是上面那位——他说，光有走进来不够，还得有走出去。你们这个试点，方向对，步子稳，可以搞。”
秦砚秋接过文件，手指微微发紧。他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激动，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孙部长继续说：“但丑话说在前头。试点期一年，挂靠在对外文化交流中心名下，资金自筹，盈亏自负。
不占用财政指标，不动用行政资源。你们能搞出名堂来，上面支持；搞不出来，自己收摊。能做到吗？”
“能做到。”秦砚秋的声音稳得像钉在墙上。
孙部长看着他，忽然笑了笑：“行，回去准备吧。该跑的手续，一样不能少。该走的流程，一步不能省。这条路，慢，但稳。”
秦砚秋站起来，向孙部长敬了个礼，转身走出办公室。
消息传到Z影那边，比秦砚秋想象的要快。
当天下午，Z影的总经理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几个人围坐在茶几旁，面前摆着那份红头文件的复印件。
总经理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慢悠悠地吐出一口：“海外发行试点？挂靠文化交流中心？这是谁的主意？”
旁边负责进口片业务的副总冷笑一声：“秦砚秋。中宣那个年轻人，白灵的女婿，何家的女婿。”
总经理弹了弹烟灰：“何家的女婿？就是那个何雁佳的丈夫？”
“对。”副总点点头，
“两口子一个在中宣，一个在广电。这次搞这个试点，明显是有备而来。材料准备了大半年，数据、案例、方案，一样不缺。孙部长那边亲自推的。”
总经理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们想搞就搞吧，反正不碍咱们的事。进口片这块，谁也动不了。他们愿意去啃那些硬骨头，随他们去。”
旁边负责海外发行的经理忍不住开口：“总经理，海外发行这块，咱们其实也一直在做。只是……这些年一直没什么起色。他们要是真搞出名堂来，咱们脸上也不好看。”
总经理抬眼看了他一下：“你觉得他们能搞出名堂？”
那经理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另一个副总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海外发行？三大电影节？他们以为那是谁都能玩得转的？我在这个行当干了二十年，那些电影节是怎么回事，我比谁都清楚。
你片子拍得再好，不是他们想看的，连门都进不去。他们想要什么？想要我们拍自己的疮疤，拍自己的落后，拍自己的阴暗。你愿意拍吗？你不愿意拍，那你就别想进去。”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他们准备了大半年，以为自己摸透了门路？太天真了。那些评审团、选片人、发行商，背后的圈子盘根错节，不是你有钱就能砸进去的。咱们又不是没试过，哪次不是碰一鼻子灰回来？”
总经理点点头，语气淡淡的：“让他们折腾吧。做成了，是他们的本事，也是咱们的政绩；做不成，是他们自己选的路，跟咱们没关系。”
几个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吃力不讨好的活，他们愿意干，就让他们干。”总经理站起身，走到窗前，
“咱们还是守好咱们的一亩三分地。进口片这块，利润稳、风险低、省心省力。海外发行？
赚那点辛苦钱，还不够塞牙缝的。真以为走出去那么容易？等着看吧，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知道什么叫碰钉子。”
“就是。”副总附和道，
“他们以为打通几个渠道就能走出去？海外那些发行商，比你想象的现实得多。你的片子没人看，人家凭什么给你排片？
咱们那些年推出去的片子，有几部真正赚到钱的？还不是赔本赚吆喝。他们有那个精力，还不如想想怎么把国内市场做大。”
几个人又说笑了几句，话题就转到了别处。
那份红头文件被搁在茶几上，再没人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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