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如约而至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四合院里就热闹起来了。
街道办的人来得比约定的还早，七八个人，还是孙副主任带队，手里拎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里面塞满了合同和印章。
院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三三两两站在自家门口，有的端着碗吃早饭，有的蹲在门槛上抽烟，有的聚在一起小声嘀咕。
气氛不像签合同，倒像赶大集。
孙副主任站在院子中间，拍了拍手：“各位街坊，都到齐了吧？咱们按顺序来，一家一家签，别着急，都有份。”
话音刚落，刘大妈就挤到了最前面，手里攥着户口本和身份证，激动得手都在抖。
“孙主任，我先来！我家选安置房，四环边上那个小区，三号楼！”
孙副主任笑着接过材料，翻了翻，递给她一份合同：“刘大妈，您看看，没问题就签字按手印。”
刘大妈大字不识几个，拿着合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说：“孙主任，您给我念念，我听着就行。”旁边的工作人员接过合同，一条一条念给她听。
念完了，刘大妈使劲点头：“行，没问题！我签！”她拿起笔，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个红手印，捧着合同看了又看，眼泪掉了下来。
“我这辈子，终于能住上楼房了。”
旁边的人看着，有人笑，有人眼圈也红了，赵婶跟在她后面，也签了合同，选的是同一栋楼。
“刘大妈，咱俩还做邻居。”刘大妈破涕为笑，拉着赵婶的手使劲点头。
老孙头排在第三位，他选的是钱，签完合同，把补偿款存折揣进兜里，拍了拍，对旁边的人说：“孩子孝顺，早让我们搬过去住，我们不去，觉得街坊邻居住在一起挺好的。现在好了，拿了钱，给孩子们减轻点负担。”
旁边几个人纷纷点头，有人说“老孙头你可真是有福气”，有人说“你家孩子是真好”，老孙头嘿嘿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缝。
许大茂排在老孙头后面，他选的是安置房，就剩两个个人，无儿无女，选了最小的一居室。
签合同的时候，他面无表情，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签完了，把合同折了折，揣进兜里，点了根烟，慢慢走开了。
刘大妈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
赵婶说：“可怜什么可怜，他自己作的。当年要不是……”刘大妈拉了拉她的袖子，赵婶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前院签得热闹，后院二大妈家里却安安静静。二大妈坐在床沿上，低着头，不说话。
两个儿子坐在对面，也不说话，屋里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刘光天抽着烟，烟雾在屋里散不开，闷得人难受。刘光福低着头，手指绞着手指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街道办的人已经来过一趟了，看这气氛，没敢催，说了一句“你们商量好了再叫我们”，就退了出去。
过了很久，刘光天把烟头掐灭，抬起头，看着二大妈：“妈，签了吧。那边条件好，有暖气，有电梯，不用生炉子。您一个人住着，我们也放心。”
二大妈没抬头，声音沙哑：“你们真的放心吗？”
刘光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二大妈慢慢抬起头，看着两个儿子，眼眶红红的：“你们小时候，我……我对不住你们。没护着你们，让你们挨了那么多打。我不是个好妈。”
刘光天的眼圈也红了，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二大妈又说：“我不怪你们不回来。是我没做好。你们恨我，应该的。”
刘光福在旁边小声说：“妈，别说了。”
二大妈摇摇头，站起来，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户口本身份证，递给刘光天：“签吧。我听你们的。”刘光天接过材料，手微微发抖。
街道办的人进来的时候，刘光天已经把材料递过去了。二大妈选了安置房，一楼，朝南。
签完合同，二大妈坐在床沿上，看着那份合同，没有说话。刘光天和刘光福开始帮她收拾东西。旧柜子、旧箱子、旧被褥，一样一样往外搬。
二大妈坐在那里，看着两个儿子忙活，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但她没有出声，只是用袖子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
前院闫埠贵家，气氛完全不一样。
三个儿子又来了，从街道办通知腾退那天起，他们就天天来，天天劝，天天吵。
闫解放嗓门最大，站在堂屋里，声音传遍了半个院子：“爸，您到底怎么想的？要房子有什么用？您二老这么大年纪了，住得了那么大的房子？拿钱多实在！”
闫解成跟着附和：“是啊爸，拿了钱，您二老到我们家轮流住，我们轮流照顾您。您什么都不用操心。”
闫解旷也凑上来：“爸，您听我们的没错。这房子将来还不知道怎么着呢，拿到手里的钱才是自己的。”
闫埠贵端着茶缸子，慢悠悠地喝着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三个儿子说完了，他才放下茶缸子，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我要房子，已经定了，今天就签合同。”
签完合同，三个儿子的不满到达了顶点。闫解放第一个爆发，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变了调：
“爸，您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从小到大，您什么事都要算计，永远只想着自己！我们小时候，您抠成什么样？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我们想吃口好的，您说没钱！可您自己呢？抽烟喝酒从不耽误！现在分房子了，您还是只想着自己！您为我们考虑过吗？我们是您儿子，不是外人！”
闫解成跟着接话，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愤怒：“大哥说得对！从小到大，您什么都算计。我们结婚的时候，您给过什么？我们买房的时候，您帮过什么？现在倒好，房子自己攥着，钱自己拿着。
将来呢？将来您动不了了，还不是得靠我们？可您想过我们的感受吗？您这算什么？把儿子当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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