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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狡诈的苗人


“狗娃子,你就这么坑你爹?”  机枪手枯瘦的手指死死戳着身旁的士兵,浑浊的眼球因暴怒而布满血丝,即便胸口插着的步枪正汩汩冒血,到死都要把这口怨气骂出来。那士兵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如针  ——  他怎么也不敢信,自己扣下的扳机,竟让兄弟的枪穿透了袍泽的胸膛。
听见这声骂,士兵原本瑟缩的肩膀猛地绷紧,脸色瞬间涨成青紫色。他抬手狠狠抹过机枪手圆睁的眼皮,咬牙啐道:“狗崽子,下去替我伺候好我爹,也算你尽孝了!是你自己往枪口上撞,怨不得老子!”  可掌心刚离开,机枪手的眼皮便又  “啪”  地弹开,空洞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天,竟是真的死不瞑目。
“哇  ——  诈尸啦!”  士兵尖叫着往后跳,可机枪手的尸体没倒  ——  那杆步枪斜斜插在船板缝里,正好架住了他的身子。周围的国军士兵看得清清楚楚,一个个垂头耷脑如丧家之犬  ——  自己人杀自己人,还有比这更窝囊的事?
“不许动!举起手来!”
冷喝声从头顶砸下,众人猛地抬头,只见船板顶棚上站着个衣衫破烂的新四军战士,正端着挺机枪对准他们。黑洞洞的枪口像吞人的窟窿,国军们面面相觑,终是无可奈何地放下枪,缓缓举起了双手。
这战士自然是罗广进。他仗着一身好水性,趁方才混乱从船侧游过来,刚爬上顶棚就见这挺机枪  ——  想来是方才爆炸的气浪掀过来的,他顺手就抄在了手里。
“兄弟们别被骗了!那机枪枪管都歪了,连弹夹都没有!”  不知哪个国军突然喊了一嗓子。罗广进低头一看,顿时气得鼻腔发紧,冷汗  “唰”  地浸透了后背  ——  他被困在敌人中间,这机枪要是没用,自己不就成了案板上的肉?
这挺机枪早被连环爆炸炸得散了架:原本歪歪扭扭插着的弹夹,刚才爬顶棚时被蹭掉了他都没察觉,更别说枪管早就弯成了月牙形,连扳机都扣不动了。
罗广进心头发紧  ——  这时候的机枪,还不如根烧火棍管用。他想起红军时代,缴获一挺机枪要付出十几条人命的代价,战场上的战利品本就多是残次品,可他刚才光顾着立功,竟没仔细看。
“喝!”  他怒吼一声,将机枪往脚下一摔,反手从腰里拽出支驳壳枪,枪口朝下扫过那群国军:“机枪不能用,要不要试试你们长官的快慢机?照样能把你们杀得片甲不留!”
国军们刚要弯腰捡枪,听见这话又僵住了,一个个瞪着眼珠子愣在原地  ——  谁能想到这红军还藏着备用武器?
就在这时,船舷边突然翻上来十几个苗家人,手里的弯刀亮得晃眼,三下五除二就把国军的枪收了。国军们没了武器,只得垂着脑袋任由苗人用藤条捆住。苗家头人大步上前,一把抱住罗广进的肩膀,笑得满脸褶子都堆在了一起:“红军兄弟好本事!就你一个人,把这帮龟孙子耍得团团转,我真是开了眼!”
罗广进也笑,拍着头人的胳膊道:“若不是你们及时赶来,我恐怕早成俘虏了  ——  你猜怎么着?这驳壳枪里的子弹,早就打光了!”
这话一落,国军们的头垂得更低了,有人忍不住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他娘的,共军就会虚张声势,咱们竟被骗了!”
“娘的,这么多人被支空枪吓住,还有什么脸说?自认倒霉吧!”
苗家人笑得更欢了,只有罗广进没笑。他望着眼前这艘巡查船  ——  苗家的大船早被机枪打成了筛子,若不是缴获了这艘船,众人恐怕只能游回去。这船虽也被炸得坑坑洼洼,但动力没坏,舱里还藏着不少走私货,加上没被炸坏的枪支弹药,确实是笔不小的收获。
可罗广进的眉头却越皱越紧,沉声道:“头人,我们这次是被迫动手,没什么便宜可占。赢了也是侥幸  ——  这不过是艘巡查船,我们就险些栽了;要是国民党派来报复的正规军,咱们怎么办?”
一句话,让满船的笑声瞬间没了踪影。
“糟了!我们就是山里人,哪打得过正规军?这不是捅了马蜂窝吗?”  管家在一旁急得直搓手。
“慌什么!”  头人不耐烦地挥挥手,“大不了官兵来了,咱们钻山!他们还能顺着林子咬了咱的蛋?当兵的,你少在这吓唬人,我们苗家人可不是吓大的!”
罗广进撇撇嘴:“我犯不着骗你。”
周围顿时静了下来。管家见状,忙凑到头人身边,堆着笑劝道:“头人,这共军不简单,他的话得听。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赶紧转移,回山寨要紧。”  头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说话。
“去,把船上缴获的香烟挑两条好的,给这位红军兄弟送去。”  头人朝着手下吩咐,“这次能赢,他立了头功。”
罗广进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些东西,我瞧不上。”
头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管家连忙上前,声音里带着威胁:“红军娃子,你别不知好歹!这是头人的赏赐,就算是狗屎,你也得当宝贝收着!认清自己的身份!”  在他看来,若不是罗广进刚立了功,头人早就让人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拖下去了。
头人却推开管家,皱着眉看向罗广进:“我看你胆识过人,倒不像狂妄之辈。你这么说,是有别的心思?”
罗广进神色一正:“头人若是真要赏赐,能不能让我自己选?”
头人哈哈大笑,拍着大腿道:“你当我是小家子气?只要不是我这头人的位置,不是我老婆,别的都好说!”
罗广进嘴角勾起一抹笑:“我要我的战友。”
“你敢跟我提这要求?”  头人猛地沉下脸,手掌  “啪”  地拍在船板上,“你想拥兵自重?想翻天不成?活腻了!”  可心里却暗暗佩服  ——  这红军倒讲义气。他语气稍缓,又道:“你哪来这么多战友?他们认不认识你都两说,别想蒙我!”
“头人的手下虽勇,却挡不住正规军。”  罗广进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不是为自己  ——  既是为了保卫兄弟民族,也是为了保护我的战友。普天之下的红军,都是我的战友。”
头人盯着罗广进看了半晌,突然仰天大笑:“哈哈哈!你终于承认自己是红军当官的了!普通红军哪有这胃口、这胆量?我真是服了你!”
“难道只有当官的才有胆量?”  罗广进也笑,“胆子小的,谁敢提着脑袋干革命?”
头人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嘲讽:“你这要求太过分。难不成一个烧火做饭的,还会跟我要一群伙夫?我山寨里只有干活的娃子,没有吃闲饭的  ——  寨兵平时也得种地,哪有闲人为你当‘战友’?你想要人,莫不是想拉着他们投共?我看你就是个危险分子!”
“好,我明说  ——  我是红军的指挥员。”  罗广进直视着头人,“你要是想把我献给国民党,换你们山寨的安全,再交出些族人让他们砍头,也随你。可你真以为国民党是善人?你已经惹了他们,躲不掉的。”
头人的笑容僵住了。他当然知道国民党的狠  ——  以前剿灭山寨时,男的抓了就砍头,女的要么卖到妓院,要么给有钱人当丫鬟,连鸡犬都不留。他盯着罗广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弯刀,陷入了沉默。
管家凑到头人耳边,指尖拢着声音低语了几句。头人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渐渐松弛,可眼底却漫上一层阴云,像是被墨汁染过的江水,沉得发暗。
“好,我听说你叫罗广进,是红三军团的人。”  头人终于开口,语气里没了先前的火气,却多了几分审视,“你的身份,我暂且不追究。但你得拿出真本事  ——  只要你能领兵打仗,我就准你召集战友。可咱们现在还没脱险,接下来就看你的能耐了,别让我失望。”
罗广进心里早有盘算:方才跳水逃生的几个国军,瞧着就是江上长大的渔家子弟  ——  能在这险滩里讨生活的,水性哪会差?他们定然会逃上岸报信,用不了多久,国民党的兵就会像闻着血腥味的狼狗,顺着江追过来。
事实正如他所料。此刻国军巡查营的营部里,三个浑身湿透的士兵正哆哆嗦嗦地站在营长面前,冻得嘴唇发紫,声音却带着刻意放大的惊恐:“长官!那些苗家蛮子真的勾结共军!不然咱们排长怎么会折在他们手里?”
“他们有多少人?”  营长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茶水溅出半圈印子,“你们手里的枪是烧火棍?连几个山民都收拾不了?”
“至少一个排的红军!”  其中一个士兵急忙喊,为了脱罪,故意把罗广进一个人夸大成十几人的队伍,“那些红军打得又狠又鬼,中央军都未必扛得住,咱们巡查队哪是对手啊!”
营长手指敲着桌面,心里飞快地盘算:长征后的红军编制早不齐整,一个师撑死了千把人,一个排顶天也就十来人。死个排长他倒不心疼,可那艘巡查船上藏着的民脂民膏  ——  那是他攒了半年的私货,这下全没了,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好个苗家蛮子,敢在老虎嘴里抢食,还勾结共军?真是活腻了!
若是跟整个苗家山寨硬碰硬,他还得掂量掂量;可这次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吃了亏,损失这么大,不找回场子,以后怎么在沿江一带立足?他当即拍桌下令:“二连封锁航道,一连跟我沿江阻击!把这些苗蛮子瓮中捉鳖,还有那十几个红军  ——  抓活的,赏银少不了!”
马蹄声踏碎晨雾,营长带着人往江边赶,刚到渡口就看见江面上驶来一艘汽船。他眯眼一瞧,那船壳上的弹孔还没补,分明是自己的巡查船!再举起望远镜,船桅杆上挂着的青天白日旗猎猎作响,甲板上站着几个荷枪实弹的  “国军”,船板前还跪着几个穿苗家服饰的汉子。
“你们不是说排长死了,船被他们占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营长按捺不住火气,扭头朝身后的逃兵吼道。
一个逃兵慌忙接过望远镜,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长、长官,不对啊!船上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全是生面孔!这里面肯定有诈!”
营长嘴角勾起一抹狞笑,抬手一挥:“哼,我就知道这些苗子狡猾!来人,机枪扫射!”
“哒哒哒  ——”  一梭子弹擦着船舷飞过去,溅起的水花打在甲板上。可还没等第二梭子弹上膛,对面突然传来粗声粗气的喊骂:“瞎了眼的东西!我们是七十八团三营的!抓苗蛮子的!你们哪部分的,敢朝正规军开枪?”
营长心里  “咯噔”  一下,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  七十八团是当地驻军,正规军的编制,收拾他们这些缉私队跟捏蚂蚁似的。这阵子七十八团忙着对付**游击队,没工夫管沿江的事,怎么偏偏今天撞上了?他忙喝令停火,扯着嗓子回话:“我们是沿江巡查大队的!你们怎么会在我们的船上?”
“追红军追过来的!”  对面的声音更横,脏话像冰雹似的砸过来,“听说红军跟苗蛮子勾结,我们才追到此地!你个小缉私队也敢朝老子开枪?活腻了是不是?狗娘养的!”
祖宗八代的骂声顺着风飘过来,营长听得后背发僵,手指都在抖。他转头瞪着那几个逃兵,眼神里满是怨怼  ——  若不是这几个废物谎报军情,他哪会跟正规军起冲突?
“长、长官,他们说不定是假扮的……”  一个逃兵战战兢兢地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营长咬了咬牙,横下心朝对面喊:“兄弟部队,对不住!眼下局势复杂,我们也是不得已!你们要是真的国军,就把面前的苗蛮子杀几个给我们看看  ——  见了血,我们就信!”
对面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冷笑:“想看杀人?枪毙没意思,砍脑壳才解气!都是当兵的,谁没见过血?给我看好了!”
望远镜里,一个歪戴军帽的  “军官”  朝手下抬了抬下巴。两个身材魁梧的  “士兵”  立刻上前,拎起船板前跪着的两个苗家汉子,一把推到船舷边。寒光一闪,两把弯刀同时落下  ——“咔擦”  两声脆响,两颗头颅像熟透的西瓜似的滚落在甲板上,鲜血喷得船板通红。
那两个苗家汉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尸体被  “士兵”  一脚踹进江里,溅起的水花混着血,在江面上晕开一片暗红。岸上的国军看得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忘了  ——  杀人跟杀鸡似的利索,这真的是正规军?
“看清楚了没有?”  对面的  “军官”  一脚把滚到脚边的头颅踢得飞起来,头颅落水时溅起一圈涟漪,“再敢朝我们开枪,你们的脑袋也跟这一样,剁下来当球踢!”
“对、对不起!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营长吓得说话都结巴了,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长官!”  突然,举着望远镜的逃兵尖叫起来,声音里满是惊恐,“那个脑袋……  那个脑袋好像是丁四娃!是咱们排的丁四娃啊!”
营长猛地夺过望远镜,死死盯着甲板上剩下的那颗头颅  ——  那熟悉的额角疤痕,分明就是他手下的兵!
好一群狡诈的苗蛮子!杀了他的人,还敢冒充苗家人演戏?差点就让他们骗了!
一股杀气瞬间从营长的眼底腾起,他攥紧了腰间的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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