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血刃十股滩
歪戴军帽的军官踩着船板踱步,军靴碾过甲板上未干的血渍,发出黏腻的声响。他抬了抬下巴,身后四个身材魁梧的士兵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似的架起船舷边跪倒的苗家汉子 —— 那几人双手被粗麻绳反绑,粗布短褂上溅满泥点,膝盖处的布料早已磨得破烂,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唯有喉间溢出几声细弱的呜咽,很快便被江风吞没。
“咔擦 —— 咔擦 ——”
钝刀砍骨的脆响在江面炸开,比江涛声更刺耳。岸上的人眼睁睁看着那些头颅像熟透的西瓜般裂开,猩红的血沫混着脑浆顺着船舷往下淌,滚落在甲板上的头颅还在微微颤动,长发浸满鲜血,黏在青紫的脸颊上。没了头颅的尸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被士兵们抬脚踢进江中,“扑通” 几声沉下去,又很快被滚滚波涛卷走,只留下一圈圈泛红的涟漪,转瞬便消失不见。
岸上的人全僵住了,有人攥着衣角的手泛出白痕,有人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往上爬,仿佛那柄钝刀下一秒就要架在自己脖颈上。“这群人…… 杀人比杀鸡还利索……” 有人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正规军都这么狠吗?”
船舷上,那军官用军靴蹭了蹭脚边的头颅,靴底沾着的血珠溅在甲板上。他朝着岸上扯着嗓子喊,声音里满是嚣张的威胁:“都看清楚了!再敢朝我们开枪,抓了你们也是这个下场!子弹金贵,不如剁了你们的脑袋当球踢!” 话音落,他猛地抬脚,将那颗还在渗血的头颅踢得飞起来,“噗通” 一声落进江里,溅起的水花里都裹着血丝。
“对、对不起…… 是我们……” 国军营长吓得声音发颤,张着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手心全是冷汗。
“长官,那、那脑袋好像是丁四娃……” 举着望远镜的逃兵突然冒出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国军营长心里猛地一沉 —— 好啊,这群狡诈的苗家人,杀了我的人还敢冒充杀苗民,差点让老子上当!他攥紧拳头,眼底瞬间腾起杀气,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上。
可下一秒,逃兵又嗫嚅着补了一句:“但、但好像又不是…… 血糊糊的,我没看太清楚。” 国军营长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江面,那颗头颅还在水面上打着转,血肉模糊的根本辨不清五官,想看清人脸简直是痴人说梦。
“你他妈的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国军营长再也按捺不住怒气,扬手就是一个耳光,逃兵被打得在原地转了三圈,嘴角立刻渗出血丝,“看不清就敢胡说八道?再敢乱嚼舌根,老子先把你当逃兵毙了!”
骂归骂,国军营长心里还是犯嘀咕 —— 万一真是自己人,这事可就不能善了。他清了清嗓子,朝着船上大声喊:“兄弟果然勇猛!不如再让我们开开眼?我这些弟兄还没见过这么‘精彩’的西洋景呢!” 说话间,他悄悄给身后几个逃兵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再看仔细点,别再认错人。
谁知船上的人还真接了话,几个士兵伸手揪住地上头颅的头发,将它们拎起来朝着岸上晃了晃:“看仔细了!还不清楚?那就洗洗给你们看!” 说着,有人端来一桶江水,直接将几颗头颅按进桶里涮了涮,猩红的血水顺着桶缝往下滴,再拎起来时,虽然依旧血肉模糊,却能勉强看清五官的轮廓。
逃兵们轮流抢过望远镜,可看了半天,却没一个人认出来 —— 那些面孔陌生得很,根本不是他们的同伙。这般近距离看着鲜血淋漓的头颅,几个逃兵再也忍不住,扶着身边的树 “哇哇” 大吐起来,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国军营长也觉得一阵恶心,酸水直往喉咙里涌,顾不得在部下面前丢脸,扶着一棵歪脖子树就弯下腰,吐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早上吃的米粥混着酸水全吐在了地上。
“你们不是说这是你们的同伙吗?” 吐完,国军营长抹了把嘴,转头就朝着逃兵们发火,声音里满是嫌恶,“现在看清楚了!这是吗?就因为你们这群废物,害得老子把早饭都吐光了!” 逃兵们被他骂得不敢抬头,脸颊上还留着巴掌印,只能低着头自认倒霉,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船上突然传来一声怒喝,震得人耳朵发疼:“岸上谁是管事的?给老子滚上来!敢朝国军开火,是想让老子掀了你们的耗子窝吗!”
国军营长心里咯噔一下 —— 他当然知道,惹火了正规军没好果子吃,以对方的火力,灭了自己这小小的巡查营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更重要的是,他早就瞧见船上堆着不少搜刮来的物资,那些东西他可舍不得丢。
“别误会!都是自己人!有事好商量,别伤了和气!” 国军营长连忙摆手,生怕对方真的动手,一边喊一边让人撑来一条小船,“我这就上来跟各位兄弟谈!” 为了安全,他还特意带上四五个彪形大汉当保镖,可刚到大船边,就被船上的士兵拦了下来。
“只准你一个人进舱!其他人留在小船上!” 士兵端着枪,眼神冷得像冰,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国军营长心里犯怵,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他跟着士兵踏上大船,刚掀开船舱的布帘,整个人就僵住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 船舱里,一个穿着破烂红军军服的汉子坐在桌边,袖口磨得露出了棉絮,身边还坐着个苗家头人装扮的莽汉,粗布长袍上绣着繁复的苗纹,腰间别着柄弯刀,两人都横眉怒目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敌意。
再看四周,站在船舱外的士兵穿的是国军军服,可舱内的全是苗家武士 —— 他们穿着短打,小腿上绑着绑腿,手里的钢刀出鞘半寸,寒光闪闪,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地站着,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
“不好!” 国军营长心里暗叫一声,转身就想退出去,可后颈突然被人推了一把,他重心不稳,踉跄着跌进了船舱,布帘 “唰” 地一声在身后落下,将他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
“我…… 我上了你们的当……” 国军营长沮丧地低下头,手指悄悄摸向腰间的枪,心里还存着逃跑的念头。可他刚挪动了一下脚步,两柄冰冷的钢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刀刃贴着皮肤,凉得刺骨。
他侧眼一瞧,架刀的是两个站在门后的苗家武士 —— 他们面无表情,脸上连一丝情绪都没有,看着他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具尸体,仿佛只要他动一下,钢刀就会像切豆腐一样,切断他的脖颈。
“别白费力气了。” 穿红军军服的汉子开口了,声音冷冷的,“你刚才在外面看到的那些死尸,都是国民党的士兵,还有几个特务 —— 他们先前想反抗,被我们打得半死,拖到船舷边砍了头。只有一个是这船上的俘虏,刚才差点被你们认出来,还好你没信。”
国军营长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浸湿了后背的衣服。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舱外,那个穿红军军服的汉子 —— 罗广进,正皱着眉站在船舷边。他看着甲板上未干的血迹,心里满是纠结 —— 按照红军的规矩,是不允许杀俘虏的,可这些国民党士兵,还有那些特务,平日里盘剥百姓,敲骨吸髓,无恶不作,他在监狱里的时候,没少遭他们的折磨,好几次都差点丢了性命,想到这些,他又觉得解气。
“老客,别多想了。” 苗家头人的管家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你还没明白自己的身份?这里不是你们红军的地盘,在我们这儿,头人的话就是规矩,就是王法 —— 他要谁生,谁就生;要谁死,谁就必死无疑。你要是敢多嘴,说不定下一个被砍头的就是你。”
罗广进叹了口气,抬头望向江面 —— 战场上的杀戮,比这血腥百倍的他都见过,既然管不了,不如不多说。他转过身,重新走进了船舱。
苗家头人倒也算知恩图报 —— 虽然罗广进还是红军的身份,但他还是让罗广进坐在自己身边,两人并排坐着,看起来像老朋友一样。当然,他心里清楚,这场戏,还得靠罗广进这个 “老红军” 来唱主角。
罗广进刚坐下,就冷冷地朝着国军营长发话,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像在命令犯人:“给你的部下下令,让他们放下枪,全体缴械!不然,你的脑袋,也会被当成球踢!” 他根本没让国军营长坐,就这么让他站着,被两柄钢刀架着脖子。
国军营长强自镇定下来,他抬眼望了望罗广进,忽然扯着嘴角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侥幸:“你真是红军?别骗我了!红军怎么可能和苗家蛮夷坐在一块?你们以前也抓过、卖过苗家人!再说了,你们红军有纪律,不能杀俘虏 —— 我现在是你们的俘虏,我要求享受战俘待遇!”
他也算见过世面,知道红军优待俘虏的政策,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觉得对方不敢对他怎么样。
“哦?倒是稀奇。” 罗广进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嘲讽,“既然红军不杀俘虏,那船舷边那些国民党兵的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一句话堵得国军营长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个字。罗广进冷笑着指了指身边的苗家头人,故意放低了姿态:“在这儿,他才是主事的,我不过是他的奴隶娃子,哪敢管这些事?”
苗家头人闻言,“哼” 了一声,腰杆挺得更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弯刀,眼神里满是倨傲。
“奴隶娃子?” 国军营长盯着两人并排的座位,满脸难以置信,“我从未见过奴隶娃子能和头人平起平坐!你们苗家等级森严,奴隶见了主人,不是弯腰鞠躬就是跪地行礼,哪有坐着说话的道理?” 他在这一带混了多年,对苗家的规矩摸得门儿清,心里笃定罗广进是在说谎。
可苗家头人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脑子发懵。“没见过?” 头人拍着桌子大笑,汉话虽带着点口音,却字字清晰,“我乐意让他坐,你管得着吗?” 笑声震得船舱顶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他指着罗广进,故意提高了嗓门:“实话告诉你,他不是什么奴隶娃子,是我花五十块大洋请来的军师!怎么样?让他指挥着收拾你们,是不是特别爽?” 说罢,又爽朗地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得意。
国军营长眼珠飞快地转了转,心里打起了算盘 —— 五十块大洋?这可是个突破口。他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对着头人拱了拱手:“头人息怒,我知道您出门在外,图的就是个财字。您看这位红军兄弟,既然能指挥打仗,肯定是个当官的,官府悬赏红军军官的赏银,可比五十块大洋多得多!您要是把他交给我,我翻倍给您,十倍都行!”
话锋一转,他又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阴险:“再说了,您何必跟我们作对?咱们山水相邻,您的寨子搬不走,可政府的军队能随时来。您现在杀了我们的人,要是和政府彻底闹僵,以后寨子里的人还怎么过日子?”
苗家头人果然犹豫了,眼神飘向罗广进,显然是动了心。罗广进却依旧端坐不动,只是冷冷地开口:“头人,您要是信他的话,可就傻了。” 他指了指国军营长,声音里带着一丝警示,“您已经杀了他们这么多人,就算现在放了他,他回头就会带大军来剿您的山寨,到时候必定鸡犬不留 —— 这种事,您吃得亏还少吗?”
一旁的管家也连忙附和,声音里满是愤慨:“头人!可不能被这白狗子骗了!他们欠我们苗家的血债,十辈子都还不清!反观红军,哪次路过咱们寨子不是秋毫无犯?买卖公平,还帮我们修过水车,这才是真正的好人啊!”
“对!” 苗家头人猛地回过神,狠狠一拍桌子,指着国军营长的鼻子怒骂,“你们这些白狗子还想哄我?我们苗家最讲知恩图报,绝不会出卖朋友!少在这儿搬弄是非,给句痛快话 —— 投不投降?!”
国军营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见软的不行,索性来了硬的。他梗着脖子,声音里满是威胁:“苗家头人,你别不识好歹!我的手下都在岸上,只要我这儿有一点异动,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十股滩!这地方可是鬼门关,进来容易,出去难!识相的就放了我,我还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你找死!” 苗家头人面色一沉,猛地摆了摆手。站在国军营长身后的两个武士立刻上前,手按在刀柄上,眼看就要挥刀砍下他的胳膊。
“且慢!” 罗广进突然开口,及时拦住了武士。他走到国军营长面前,眼神冷得像冰:“杀你就像杀一只蚂蚁,没什么意思。但你既然嘴硬,小小的教训还是要有的。” 说罢,他朝武士递了个眼色。
武士立刻会意,架着国军营长按在桌案上,死死按住他的左手。其中一个武士拔出腰间的短刀,刀刃寒光一闪,“唰” 的一声,国军营长的一根手指就被切了下来,掉在桌案上,还在微微抽搐。
“啊 ——!” 国军营长倒吸一口凉气,疼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冷汗瞬间浸透了军装。十指连心,那钻心的疼痛让他浑身发抖,嘴唇都咬出了血。
“怎么样?还敢嚣张吗?” 罗广进蹲下身,看着他痛苦的模样,语气里没有丝毫同情,“再敢胡说八道,下一根手指,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你、你根本不是红军!” 国军营长强忍着疼痛,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红军不会这么残忍…… 啊 ——!”
话还没说完,又是 “唰” 的一声,第二根手指被切了下来,弹到桌案上,滚了几圈才停下。国军营长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全靠武士架着才勉强站稳。
“呵呵,我的确是红军。” 罗广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静却带着威慑力,“而且是和你们中央军打过仗的红军。对付你这种不肯服软的战俘,没必要讲客气。现在,趁着你还没流血过多,赶紧命令你的部下放下武器 —— 别等我剁了你的第三根手指。”
国军营长看着桌案上的两根断指,又看了看罗广进冰冷的眼神,终于彻底垮了。他懊丧地低下头,任由武士用布条简单包扎了伤口,然后被推到了舱门外。
按照罗广进的吩咐,他朝着岸上大喊:“兄弟们!我命令你们,立刻放下武器!”
岸上瞬间炸了锅。“啥?放下武器?营长这是咋了?”“是不是被人威胁了?” 士兵们交头接耳,一个个满脸疑惑,手里的枪握得更紧了。
国军营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喊:“别误会!咱们和正规军闹了矛盾,他们正准备派兵剿灭咱们巡查营!为了党国的利益,别自相残杀!一连、二连都出来,把武器堆在岸边,全体退后五百步!” 他连喊了三遍,还让之前跟着他来的保镖一起帮腔,试图让士兵们相信。
过了一会儿,树丛里、草堆里陆续站起来几百号人。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觑,却还是在连长的指挥下,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走到江边,将步枪、手榴弹一股脑堆在岸边,然后不情不愿地往后退。
国军营长站在船舷边,看着那堆得像小山似的武器,心疼得像刀割一样 —— 武器没了,就等于没了保命的本钱,以后只能任人宰割。
“营长!这到底是咋回事?” 二连长是个暴脾气,忍不住嚷嚷起来,“正规军就可以这么蛮横?咱们手里的枪又不是烧火棍!就算是红军,咱们也敢拼一拼,向自己人缴枪,这算什么事?!”
一连长连忙拉住他,压低声音劝道:“别冲动!你没看见吗?他们船上有重火力,真要打起来,咱们根本不是对手,分分钟被轰成渣!先忍忍,等上面来处理再说。”
可二连长根本听不进去。他越想越气,猛地拔出手枪,对着船舱 “呯” 地开了一枪!
枪声一响,岸上的士兵瞬间乱了套,有人下意识地就想冲回去拿武器;船上的苗家武士也慌了,以为国军识破了计谋,纷纷端起枪,对准了岸上。
“给我打!还击!” 苗家头人没等罗广进开口,就红着眼大叫起来。他冲到一挺重机枪旁,一把推开操作的武士,抱着机枪就朝着岸上扫去。“哒哒哒 ——” 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落在国军士兵中间,没来得及退远的几个士兵瞬间倒在血泊里。
国军营长一看机会来了,猛地挣脱架着他的武士,大喊一声:“他们都是苗家蛮子!兄弟们,打啊!” 话音未落,他就翻过船舷,“扑通” 一声跳进了大江。
江水冰冷刺骨,可他顾不上这些,冒出水面后还在大喊:“兄弟们往死里打!别让他们跑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懵了。二连长看着朝自己射来的子弹,瞳孔猛地放大 ——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一枪,竟然引来了灭顶之灾。密集的子弹穿透了他的胸膛,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军装。他倒在地上,临死前,才终于明白 “枪打出头鸟” 的道理,可一切都晚了。
岸上的国军士兵没了指挥,又没了武器,瞬间成了待宰的羔羊。苗家武士的子弹不断落在他们中间,惨叫声、哭喊声和枪声混在一起,回荡在十股滩的江面上,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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