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儿臣无错
“去找!”
盛清鸾的声音落下,东宫内外瞬间乱作一团,守卫领命冲出书房。
盛清鸾站在原地,视线死死盯在书案上那块裂开的玉佩上。
呼吸越来越急,太阳穴突突跳着,眼前的书案、宫灯、侍卫的身影都开始发虚。
不行。
这辈子,皇兄绝不能死。
“快去把他找回来……”她死死按住突突狂跳的太阳穴,嗓音发颤,“快去,他会没命的!”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楚红袖掀帘进来,见盛清鸾脸色惨白,额上全是冷汗,快步冲到她身边。
“阿鸾,出什么事了?”
盛清鸾抬起头,眼泪已经顺着脸颊往下落。
她一把死死抓住楚红袖的手,指尖冰凉。
“快去把皇兄找回来。”
“他会死的。”
楚红袖猛地回头看向门外,“还愣着做什么?”
“去找太子,所有人都去!”
守卫们立刻散开。
楚红袖反手撑住盛清鸾摇摇欲坠的身体,往软榻带。
“阿鸾,你先坐,你皇兄行事稳妥,绝不会出事。”
盛清鸾拼命摇头。
她不敢坐。
只要一闭上眼,前世魏氏端来的毒酒、皇兄倒在血泊中紧紧攥着她送的荷包的画面,便如刀子般在脑子里搅。
“楚姐姐。”盛清鸾嗓音轻得发飘,透着股绝望的狠戾。
“若是找不到皇兄,本宫就去勤政殿杀了他。”
楚红袖心头猛地一跳,“阿鸾,不可胡言!”
“太子殿下不会有事。”
楚红袖刚要再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楚红袖猛地转头。
盛清恒一身常服,眉宇间裹挟着夜风的寒意,大步跨入殿内。
楚红袖冲过去,一把抓住他手臂。
“你去哪儿了?”
“阿鸾到处找你,她以为你出事了。”
盛清恒推开殿门便朝内走,“阿鸾!”
盛清鸾听到声音回头,她站得太急,脚下发软,刚迈出一步便被裙摆绊住,整个人往前栽去。
盛清恒瞳孔一缩,几个箭步冲上前,长臂一捞,稳稳将她扣进怀里。
盛清鸾的额头重重撞在他的肩骨上。
盛清恒扶着她站稳,急声问:“摔疼没有?”
她死死抓住盛清恒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衣袖里。
“皇兄……”她嗓音嘶哑,几乎是哀求,“别学宁王,别逼宫……会死的。”
盛清恒身形微顿,垂眸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抬手用拇指重重抹去她脸颊的泪。
“你去找宁王了?”
盛清鸾死死盯着他,唇瓣紧咬。
盛清恒叹了口气,将她扶到软榻边坐下。
“放心,皇兄不会谋反。”
盛清鸾攥着他的衣袖不放,他半蹲在她身前,视线与她平齐,嗓音压得极低。
“皇兄是太子,是大靖储君。”
“父皇若有一日不在,这皇位本就是皇兄的,不需要去抢,更不需要拿命去赌。”
“皇兄也不会不顾阿鸾。”
盛清鸾眼眶猩红,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真的?”
“真的。”盛清恒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皇兄何时骗过你?”
就在这时,外头有人快速跑了进来。
“太子殿下!”
盛清恒动作未停,眼神却瞬间冷透。
他偏头看去。
侍卫跪倒在地,脸色惨白。
“殿下,不好了,刑部大牢走水了!”
盛清鸾猛地抬头。
盛清恒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宁王呢?”
“火已经灭了,可宁王……宁王已经烧死了。”
盛清鸾指尖一顿。
盛清恒盯着侍卫,“怎么起的火?”
“是宁王自己放的。”侍卫咽了口唾沫,“他管狱卒要了酒,说临死前想喝一口,谁知他竟藏了火折子,点燃了干草和烈酒……”
“等人发现时,火已经压不住了。”
盛清恒面色冷得厉害,“他死前可曾留话?”
侍卫迟疑片刻,才低声道:“宁王死前在火海里狂笑,一直喊……‘皇兄,弟弟终于知道当年你被火烧死时,有多疼了!。”
盛清恒眸光陡寒。
软榻上,盛清鸾眼底的泪意瞬间冻结,只剩彻骨的凉。
那场火,烧的是废太子的旧账。
殿外,太监尖细的嗓音突兀响起。
“太子殿下,陛下急召,命您即刻前往勤政殿。”
盛清恒转身欲走。
盛清鸾一把攥住他的袖口,骨节泛白。
“皇兄,别去。”
盛清恒回眸,轻轻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反握在掌心捏了捏。
“阿鸾乖,不会有事。”
他侧目看向楚红袖:“红袖,看好她。”
楚红袖重重点头。
盛清恒抽出手,大步跨出殿门。
盛清鸾盯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
勤政殿。
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盛元帝端坐龙椅,面容隐在跳跃的烛火后,阴鸷如鬼。
盛清恒刚跨过门槛,一方沉甸甸的端砚直冲他面门砸来,盛清恒偏头避让。
“砰!”
砚台砸在地砖上,墨汁飞溅,碎成数块。
“盛清恒,你竟敢躲?!”盛元帝暴怒的咆哮响彻大殿。
盛清恒站直身子,神色平静。
“儿臣只是不想让阿鸾担心,她若见儿臣受伤,会难过。”
“放肆!”
盛元帝猛地拍案而起,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堂堂太子,竟顾忌一个公主的心情?!”
盛清恒抬眸,直视天子盛怒的眼,“她不仅是大靖的公主,更是儿臣的亲妹妹。”
“你~~”盛元帝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骨咔咔作响。
“宁王谋逆案交由你主理,他为何能在诏狱自焚?!你是怎么看守的!”
盛清恒面不改色:“父皇该去问刑部尚书,而非儿臣,诏狱的守卫不归东宫调度,他要自焚,儿臣无从得知。”
盛元帝双目赤红,“难道这就不是你的失职?!”
“不是。”盛清恒答得斩钉截铁,“儿臣不背刑部的过错。”
大殿内死寂了一瞬。
盛元帝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素来温润如玉的儿子,怒极反笑。
“好……好得很!翅膀硬了,敢跟朕顶嘴了!”
李忠缩在一旁,根本不敢抬头。
殿外,又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陛下!”
来人连滚带爬地扑进大殿,声音凄厉。
“宁王妃在牢中撞墙自尽……宁王世子伤重不治,刚刚……刚刚断气了!”
盛元帝猛地攥紧龙椅扶手,“什么?!”
他一巴掌扇飞了御案上的奏折。
“好!明日才该问斩,今日倒是死得干净!”
他咬牙切齿,眼底满是暴戾。
“既然死绝了,便将尸首拖出去,全扔进乱葬岗喂狗!”
盛清恒上前一步,脊背挺直,“父皇不可。”
盛元帝死死盯着他。
“宁王虽谋逆,终究是皇室血脉。”盛清恒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若将其尸骨弃于荒野,有损皇家颜面,儿臣恳请父皇,准许废庶人盛怀瑶收敛尸骨,入土为安。”
“砰!”
盛元帝抓起滚烫的茶盏,狠狠砸向盛清恒,碎瓷片弹起,划破了盛清恒的手背,血珠瞬间渗出。
“好一个入土为安,太子真是仁厚啊!”
盛元帝几近癫狂地指着大门。
“朕是天子!朕要他们死无全尸,谁敢置喙?!”
“滚出去!给朕跪在殿外反省!”
盛清恒站在原地,没有动,“儿臣无错。”
盛元帝怒极,眼角剧烈抽搐。
“好一个无错……盛清恒,你装了这么多年的孝子,终于装不下去了是不是?!”
盛清恒抬手,随意擦去手背的血迹。
“儿臣说了,儿臣若受伤受罚,阿鸾会心疼。”
这句话,成了压垮盛元帝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盛元帝眼底杀机毕露,一把抽出挂在身后的天子剑。
“逆子,朕今日就劈了你!”
剑锋出鞘,寒芒直逼盛清恒咽喉。
就在他动了必杀之心的那一瞬,心脏深处,骤然爆开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潜伏已久的南疆心蛊,嗅到了宿主对至亲血脉的杀意,瞬间在心脉间疯狂啃噬翻搅。
“当啷……”
天子剑脱手坠地,砸出刺耳的脆响。
盛元帝死死捂住胸口,五官痛到扭曲,直直砸向冰冷的地砖。
“陛下!”李忠凄厉惨叫,连滚带爬地扑上前。
盛清恒站在原地。
他垂眸看着地上痉挛呕血的帝王,染血的手背自然垂落,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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