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蛊醒了
勤政殿。
盛元帝躺在内殿的龙榻上,脸色灰白,唇角还残着血迹。
李喻跪在榻前,手指搭在盛元帝腕上,额头上全是汗珠。
皇贵妃跪在榻边,哭得发髻散乱,“陛下,您醒醒!”
殿门猛地被人撞开。
盛清鸾快步跨过高高的门槛,视线瞬间锁定立在殿中央的盛清恒。
“皇兄!”
盛清恒骤然回身,大步迎上前,一把稳稳托住她的手肘。
“当心。”
盛清鸾反手攥紧他的小臂,目光在他身上极快地扫过,嗓音发紧:“伤哪了?”
盛清恒挡住她大半视线,摇了摇头,“孤无事。”
盛清鸾根本不信。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他垂落的右手上。
那道伤是方才碎瓷划出来的,血已经止住了,袖口却还染着暗红。
殿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颂搀扶着盛清泽跨进内殿。
盛清泽本就伤势未愈,此刻唇上更是全无血色。
沈颂刚进门,立刻松开盛清泽,径直走向盛清鸾。
“六妹妹,你体内的毒可全解了?”
盛清鸾抬起脸,对她笑了笑。
“我没事了,毒解了。”
沈颂看着她全无血色的面容,眉头没有松开。
“那日你可有受伤?”
“我没有。”
她们二人站在一旁说话,皇贵妃却猛地回过头,满脸泪痕,声音尖利刺耳。
“陛下还躺在床上,不知生死,你们还有心思在这儿叙旧?”
沈颂面容绷紧。
盛清泽向前半步,挡在沈颂身侧。
“母妃!”
盛清恒冷冷看过去,“皇贵妃,父皇只是晕过去了,你张口便是不知生死,是在诅咒父皇?”
皇贵妃呼吸一滞。
盛清恒继续道:“还有,阿鸾才刚解毒,身子尚未养好,经不住你这般大呼小叫。”
皇贵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想反驳。
可盛清恒和盛清泽都站在这里,连沈颂都静静看着她。
她只能咬紧牙,转头扑回盛元帝榻边。
“李喻,陛下到底如何了?”
李喻的手指抖得厉害。
他反复诊了许久,终于收回手,整个人伏跪下去。
“殿下,陛下他……他……”
盛清恒声音一沉,“说。”
李喻闭上眼,重重磕头,“陛下晕厥,是因为体内有蛊。”
皇贵妃猛地站起来,“蛊?”
她惊得声音都变了调,满眼惊恐。
“陛下体内为何会有蛊?是谁下的?是谁敢对陛下下这种毒手?”
李喻额头贴着地砖,“臣……臣不知。”
皇贵妃气得胸口起伏,指着李喻鼻子破口大骂:“不知,不知,你除了不知还会什么?养着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
“还不赶紧替陛下解蛊!”
李喻再次磕头。
“娘娘明鉴!南疆蛊毒诡异莫测,臣连陛下中何种蛊都不知,若贸然下药,蛊虫受惊噬咬心脉,陛下当场便会……”
他没敢往下说。
盛清鸾垂下眼,眼底翻涌起骇人的戾气。
她没有说话。
她盯着龙榻上的盛元帝,面无表情。
蛊醒了。
所以,父皇方才对皇兄动了杀心。
盛清鸾缓缓站起身。
夏禾下意识伸手想扶,却被她避开。
宽大的衣袖下,盛清鸾的手指一寸寸收紧,攥住了贴身藏着的短刃。
她盯着龙榻上气若游丝的盛元帝,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这个人曾逼死母后,任由魏氏加害他们兄妹。
他该死!!!
只要把这把刀刺进他的心口。
皇兄便能名正言顺登基,这天下,再也没人能伤他们兄妹分毫。
盛清鸾脚尖微动,往前迈出一步。
“阿鸾。”
一只大手骤然扣住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像是一道铁箍,将她死死钉在原地。
几乎同时,沈颂也从另一侧攥住了她的胳膊。
盛清鸾呼吸一顿。
盛清恒掌心滚烫,大拇指死死压在她的脉搏上,将她袖口下绷紧的肌肉强行压了下去。
“你毒刚解,不宜久站。”
盛清恒声音压的极低,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孤送你回去休息。”
盛清鸾抬起头,对上盛清恒极深的目光,那双眼里,写满了警告。
盛清恒转向皇贵妃,拱了拱手,“父皇便劳烦皇贵妃守着了。”
皇贵妃咬着牙,恨恨瞪着他。
盛清恒握着盛清鸾的手,强行将她带出了勤政殿。
出了殿门,夜风一吹,盛清鸾脸色更白。
盛清恒始终没有松手,两人一路沉默,走到转过拐角,避开勤政殿的视线,盛清恒才停下脚步。
“阿鸾。”
盛清鸾偏头看他,“嗯?”
盛清恒盯着她看了许久,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你刚才,想做什么?”
盛清鸾迎着他的目光,面色不改,“没想做什么。”
“你想杀父皇。”盛清恒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疑问。
他太熟悉她了,方才那一瞬间,她身上爆开的杀气,浓烈得几乎要化作实质。
盛清鸾慢慢抽回手,理了理被攥出褶皱的衣袖。
“我没有。”
“那可是弑君,我可没那么傻。”
盛清恒没有拆穿她,只是将手背在身后,用力握紧。
“阿鸾。”盛清恒的语调放得很轻。
“你中毒这些日子,外祖母一直担心你,如今毒解了,你还未去看过她。”
盛清鸾抬起脸。
盛清恒继续道:“明日,皇兄送你去沈家住一段时日,你好好陪陪外祖母,可好?”
盛清鸾定定看了他许久,忽然扯出个极淡的笑。
“好。”
“阿鸾都听皇兄的。”
盛清恒冷硬的眉眼终于柔和下来,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
“乖。”
……
勤政殿外殿。
盛清泽扶着门框走出来,脚步虚浮。
皇贵妃已经擦干了眼泪,端坐在椅中,面容沉冷。
“九皇妃,本宫与泽儿有话说,你先出去等着。”
沈颂毫不迟疑,抽回搀扶盛情泽的手。
盛清泽反手一抓,死死扣住她的手腕,“母妃,她是儿子的正妃,没有什么听不得的。”
沈颂垂眼,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
片刻后,她轻轻挣开,“不必了,我去外面等殿下。”
她转身便走,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盛清泽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寸寸收紧。
皇贵妃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
“没想到,本宫竟生了个痴情种。”
“你为了她挡箭,连命都豁出去了,她倒好,还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半点不在意你。”
盛清泽捏紧拳头。
不。
她在意。
那日他中箭时,他分明听见她哭了。
“母妃,有何事便说。”
皇贵妃看向内殿方向,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悲戚。
“你刚才也听见了,你父皇中了蛊,能活多久,谁也说不准。”
“你得趁这次机会,好好表现,让朝中那些人看清楚,谁才更适合坐太子之位。”
盛清泽的脸沉下来。
“母妃现在该关心的,是父皇体内的蛊如何解,而不是谁当太子。”
皇贵妃冷笑,“你父皇好好的时候,虽说最宠你,可迟迟不愿改立你为太子。”
“如今这是天赐的机会。”
“本宫会帮你,让陛下早日改立储君。”
盛清泽盯着她,目光极寒。
皇贵妃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你不是喜欢沈颂吗?”
“只要你坐稳太子之位,本宫便不再为难她。”
她微微俯身,盯着儿子的眼睛。
“她沈颂,就是你名正言顺的太子妃,未来的大靖皇后。”
盛清泽僵在原地,呼吸粗重,眼底的挣扎与野心在昏暗的宫灯下疯狂撕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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