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机会
“是啊!我已经说过了”。
“不是……”,瞧着袁梦正经的样子,慕容殇有点糊涂了,“姑娘可知,按照上古律法误杀会判个什么罪名?”。
“充军流放”。
“那你还……,你可晓得救方领空便是在间接扳倒你弟弟?难道你不担心你弟弟被流放?”。
“我就是要扳倒他”,袁梦秀眉一挺,“再不扳倒他,我爹,包括侍郎府就完了,就都毁在他手里了”。
“袁姑娘真是大义灭亲哪!”。
“大义灭亲谈不上”,到底是姐弟,说到弟弟被流放,袁梦不可能没有一点感觉,“我只是在舍小我,救大我而已,同时这也是为了他好”。
“不过……”,慕容殇突然缓缓闭上眼,“你做再多的努力也没用了,你爹他是绝不会看着你弟弟被流放的,还有那个李之印,也永远不会再出现,即便出现,他也不会出堂作证,此际正是平王爷延揽朝臣的最佳时机,他怎么可能为一个小小的县衙捕头,去得罪一个朝廷三品大员呢?”。
“你是说我爹与平王爷……哼,官官相护,俗话说的真准,不过,没有李之印我们还有……”。
“姑娘千万不要这么做,千万不要去寻发馆的老板,那只会害了她”。
袁梦一想也是,我若是寻那小姑娘上堂作证,我爹肯定会对她不利,“可没有证人如何搭救方领空捕头呢?”。
瞧着袁梦为担心方领空而芳心大乱,焦灼不安,慕容殇忽然生出一个想法,“我倒是有个主意或许能救方领空,但就是不知姑娘愿不愿意”。
袁梦一喜,立即露出两排碎玉般洁白的皓齿,“说来听听……”。
“姑娘假装喜欢方领空……”,慕容殇刚说到这,袁梦的脸腾的就红了,她忙垂下臻首想掩饰住窘态……
但垂首许久却不听慕容殇继续再言语,她又扬起脸,“慕容哥,继续说呀!”。
闻言,慕容殇心下叫了声好,看来这袁姑娘还真有点喜欢方领空,既然喜欢,那就好办了,“你往京都府大牢里一待,与那方领空同吃同住,袁侍郎爱子必定也爱女,我相信不出三日,令尊便会妥协”。
“这主意能行得通?”,袁梦显然不太相信慕容殇这近乎幼稚,荒唐的主意,宋光汉也是,他一直不插言,一直盯着慕容殇看,心里其实也在打着一个主意。
“只要令尊能看出姑娘,不救出方领空不罢休的决心,我想应该能行得通”,慕容殇慢慢的道,“事实上令尊也不是非要致死方领空,因为白就是白,黑就是黑,颠倒黑白要冒很大的风险,我猜他只不过想保护自己的儿子,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替胥文韬讨回点什么,虽然胥文韬是他的亲外甥,但胥文韬的人品他必有耳闻,所以,令尊一旦见姑娘心志决绝,不可动摇,他就会动摇,犯怵,直至最后妥协,不过,这必须要有一个前提条件,方领空出狱后决不能反咬令弟一口”。
“如果是这样……倒是可以一试”,袁梦扑闪扑闪大眼睛,“不过,待在京都府大牢,那大牢又非我家,赵大人会同意吗?”。
“你把意思事先与赵大人说明,我想他会支持的,因为他也不想老捧着一个烫手的山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前几日我听方领空的小厮程枫说过,那胥文韬背的是已定性的人命案,若不是令尊横加一杠子,或许赵大人早有了决断,捕快缉捕犯人,若犯人拒捕,捕快是有权将犯人格杀当场的”。
“是这样啊!”,袁梦道,“那我干嘛还去京都府大牢啊?干嘛还要找证人哪?赵大人也算是一名清吏,叫他不用顾忌我爹,依法断案不就行了?”。
“不不不……”,慕容殇慌忙摆手,“现在为时已晚,公堂审案时,方领空矢口否认胥文韬不是他所杀,已落实为供词,并画了押,而如今我们找不到证人,又反过来说人是方领空所杀,刑部的人会怎么看这个案子?虽然胥文韬该死,但他们也只会认为,方领空出尔反尔,肯定有隐情,胥文韬不是因拒捕被杀,而是因私仇被杀,因私仇杀人,不论被杀之人是否该死,杀人者一样要付刑事责任,所以,反供词断不可取,一反供词,令尊便会咬住不放,无罪也变成了有罪,其实……,这都怪我那天不记得提醒他,不过,当时我也没想起来”。
“那,那我就尽力试试”,袁梦的脸又是一红,小声道。
“试试可以,但千万不能露出马脚,否则方领空只有老死在狱中了”,轻轻飘过袁梦的脸,慕容殇眼角仿似有又仿似无的一翘,危言耸听若是能成就一段姻缘,不也是功德一件吗?
一向大方,从容,不拘小节的袁梦此时头垂的更低,声音更小,“我,我记住了”。
“好了”,久未言语的宋光汉,此时忽然站起来说道,“一桩棘手,而又令人头疼的案子,就这样破了,我们都心安了,袁侄女,你也莫怪罪你爹与赵平章大人,所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为官者亦是如此,再好的钢也有折弯的时候”。
“大人所言极是,人无完人,这世间的烦恼大多都是我们自己无底洞,不切实际的欲望及用自己的喜好要求别人而招至的”,慕容殇轻轻的短叹一声道。
宋光汉哂然一笑道,“关于表侄托付的那件事情,没能帮上忙,老夫深感不安,自责,还请……”,他还不晓得粉靥就是王若语,而王若语已经离宫的事情。
“大人哪里话,缘份不可强求,慕容……,”一抬头瞧见袁梦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溜溜眼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慕容殇唇角一歪,“袁姑娘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我?”。
袁梦拿手指,指了指他与宋光汉,“你们两个在说什么?什么缘份?什么帮忙的?可不可以说明白让我也听听?看能不能帮上忙?”。
“哦?”,宋光汉忍不住大笑,慕容殇道,“没什么,就是一些生活里的小事儿,都已经解决了,谢谢袁姑娘”。
“是啊!袁侄女”,宋光汉道,“这些小事儿你就不用操心了,你着重要操操方捕头的心”,说完他自己笑了起来。
“大人真是……”,袁梦一拧眉,“那好,我现在就回去准备准备与我爹打一场持久战”。
慕容殇一拱手,“那方领空之事就一切拜托袁姑娘了”。
“放心吧!”,袁梦一甩手,“有我性命在就有他性命在”。
尾随她身后,宋光汉笑着摇摇头,“这姑娘这会儿也不害羞了,哈哈哈……”。
马车夫果然还在门外等候,将袁梦送入马车安置好,宋光汉却没有上车一起走的意思。马车夫滴溜一鞭,马车颠颠而去,慕容殇道,“大人还有事?”。
宋光汉无目的地四下望了望道,“表侄是否已经决定离开京城?”。
展望一排排低矮破旧的民房,慕容殇忽然觉得这里像极了家乡,一股思乡,思亲之情油然而生,他浑浊的心,顿时像注入了一汪清泉得到了彻底的洗涤,“决定了,一,这里已不允许我再待下去,二,这里我也已无所恋,更有,通过这次生死浩劫,我也逐渐明白亲情对我来说才是重要的”。
宋光汉道,“不错,亲情固然是重要,但对你来说眼下养家糊口也不能次之啊!老夫认为,表侄不应该就此沉沦下去”。
“大人误会了”,慕容一笑,“我没有沉沦,不可否认,在国都发财,出人头地的机会是比其他小地方要多,但是,所谓命里有时终须有,我在悬壶堂兢兢业业,恪守本分,拼命的努力,到头来还是……,所以,我觉得我命里就发不了财,如果一意孤行,执意强求的话,很可能连命也保不住,因此,我想换个地方,换条路,也许仍是发不了财,但是人就是一辈子,大富大贵不了总不能去死吧?转换一下追求,一家人平平安安,爱有所爱,想有所想,不也美哉?”。
“慕容表侄说的好啊!人,谁不想锦衣玉食,高高在上?但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皇帝命,乞丐命其实早有注定,……不说这些扫兴的话了,眼下,方领空的事儿还没有解决,你还需在京城待上几天吧?”。
“不了”,慕容殇摇摇头,眼神茫然而又无助,“方领空的事情有袁梦姑娘在,我就不操心了,明日我便启程返回家乡”,说到家乡肯定想到了自己的儿子,慕容殇茫然的神情骤然一变,变成满满的期待。
“明日?为何那么着急?”。
“想儿子了”,慕容殇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感。
“可是,明日是紫霞娘娘的寿诞,老夫走不开,无法相送啊!”。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大人的心意我心领了”。
“不是……老夫……”,宋光汉支吾道,“这么跟慕容表侄说吧!老夫十分仰慕你的才略过人,此一去回到穷乡僻壤,恐怕很难再有用武之地,实在可惜,如果表侄不嫌弃的话,可入我尚书府,做个闭门不出的门生,府里虽有些下人奴仆,但好在贤侄名不见经传,无人识得,谅那平王爷也发现不了,当然,在尚书府无仕途可言,可钱财方面,老夫还不至于亏待你”。
慕容殇心头忽然一震,我还要什么仕途?我要的就是银子,钱,权有一样已足够威望,他忽然转过身,呆呆,像做梦一般地地看着宋光汉,“大人,大人,愿意收留我?”。
宋光汉微笑,“不是收留,是聘任,诚心的聘任”。
“我……”,慕容殇惊喜交加,鼻头两腮禁不住一阵抖动,“我……可是……”,可是家里的老爹真的顶不住了,如今的暮山村已然空穴,除了慕容一家,再无旁人,暮山镇司发最后通牒,洪水,泥石流已在滔天巨浪般地吞噬,席卷着邻县,邻镇。
北风呼啸时节,该是雪花飘扬,怎么会有洪水泛滥,泥石流撞?老天爷是不是在想着法的要灭我慕容殇?
“慕容表侄……不愿意?”,宋光汉内心一紧,官场如战场,放个把像褚遇,慕容殇这般的人物在身边,不说去算计别人,至少可以保证不被别人算计。
“我,我愿意……”,慕容殇一咬牙,眼中立即闪过一道明光,脱口而出道,同时心中也在万箭穿心,“爹,孩儿不孝啊!您老再挺挺,挺挺,千万不要怪罪孩儿,待孩儿功成名就时定常侍您老左右”。
“好”,宋光汉掩饰不住兴奋,拍了拍慕容殇的肩膀,“仕途和钱财是等同的,贤侄有了钱,一样可以笑傲风云,好了,贤侄在此再将就一夜,明日老夫派人接你回府”。
“如此便多谢表叔施恩了”,慕容殇深深的给宋光汉鞠了一躬。
送走宋光汉,慕容殇又回到了小破屋,虽然钱财地位至关重要,但老爹幼儿的安危也是不能有丝毫闪失的,所以,此刻他心中的痛已无法言语。
缓缓坐上小板凳,凝视着窗外,慕容殇仿佛看到了洪水席卷了整个暮山村,自己的
老屋摇三摇后终于轰然倒塌,老父亲,可怜的慕容昭在冰凉刺骨的浪涛里,挣扎哭喊,可惜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爹,昭儿……”,慕容殇突地站起,扑向窗台,“爹,昭儿”,然,意识清醒后,外面只是灰蒙蒙的天,没有滂沱大雨,没有房倒屋塌,更没有爹与昭儿……
“爹……”,慕容殇哽咽了,拿头猛烈撞着破烂腐朽的窗棂,“爹,原谅孩儿,孩儿不能错过这次机会,错过,孩儿此生便完了……”。
伤心难过了一夜,翌日清晨,慕容殇早早的起来了,而宋光汉也没有食言,尚书府的青蓬小轿已在小破屋外等候多时。
生平第一次坐轿子,慕容殇的心情是即忐忑又兴奋,忐忑得,不知该先抬哪只脚,兴奋得,心快要蹦出嗓子眼儿。
“殇子……”,就在他手掀轿帘,脚抬步之际,耳边忽然响起一记呼喊,“是兄长张九流”,慕容殇迅捷的转过视线搜寻,前方一处屋角露出一个头,那人正是张九流。
慕容殇无限惊喜,忙跟几位轿夫点头表示歉意,对不住了几位兄弟,又得让你们等候了,我还有一点私事……
不打紧,不打紧,轿夫们个个都很通情达理,善解人意,当然了,眼前这个人可是尚书大人恭请的座上宾,作为下手他们如何敢不礼遇?
“你还好吗?”,待慕容殇走近前,张九流一下子握住了他的手,慕容殇死里逃生,在整个京师只有四个人知晓,褚遇,宋光汉,赵平章,还有就是这位张九流。
“我很好,张哥”,慕容殇扯开手,一把抱住了他,为搭救自己,这几天,这个与自己无一丝血缘关系的兄长都做过什么,褚遇已经大致地说了个大概。
“好就行”,张九流用力地抱紧他,“这下张哥便放心了”。
“谢谢张哥不惧危险,搭救慕容,此恩慕容没齿难忘”。
“兄弟一场,何必说这些”,松开拥抱,张九流自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你老家来的信,今晨刚到,怕有急事,张哥不敢耽搁忙与你送了过来”。
慕容殇一惊,手有点颤抖地接过信,老家来信,若不是有万难的急事,老爹不会轻易来信,所以他……“谢谢张哥”。
拆开信件,果然,看着看着慕容殇的脸就变了色……
“怎么了?”,张九流问道。
慕容殇没有答话,慢慢的垂下双臂,而右掌中的信笺,已被紧紧的揉握在掌心……
“到底出了何事?”,张九流抓住他的手腕,“你说呀!”。
“说什么?”,一向慕容突然狂啸起来,甩脱张九流的抓握,并狠狠地扔掉手中的信笺,“说什么?我还能说什么?”。
“你……慕容”。
“哈哈……天要灭我慕容殇,这是天要灭我慕容殇啊!哈哈……诶!”,慕容殇一拳重重的打在一侧的墙壁上。
“这到底是怎么了?”,张九流走几步捡起揉成团儿的信笺,“啊!……你老家房顶被大风掀了,你爹与你儿现已无处安身,那你……那你赶紧回家吧!正好眼下在京城你也没了差事,也无地方落脚”。
“我……哎!”慕容哑然了,不是他没话说,而是羞于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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