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秋去冬来
从一开始，陆慎的目的便不是逼庆安伯扶正云姨娘，而是要让云姨娘以体面些的身份离开庆安伯府。
姜晚玉也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他的心思。
她早间揣了匕首，便是已经准备好鱼死网破，也不惜闹到任何难堪场面。
便是她今日要以命偿命，她亦不会后悔。
但陆慎最终采用的方式，显然要比她高明许多了。
虽未见血，但却诛心。
庆安伯有一肚子的忠孝悌义要讲，可对着陆慎一双滚沸骇人的凤眸，愣是只能将那些斥责姜晚玉不敬亲长不重孝道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忽然觉得顿悟了什么。
或许，和平宁侯府的这桩婚事一开始就是错的。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押错了人，也小瞧了自己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四女儿。
陆慎对姜晚玉温声道：“去吧，去收拾东西，待会我与你去将你阿娘下葬，至于你妹妹，你可以让丫鬟暂且将她带到撷芳院小住。”
“……多谢。”
姜晚玉抿了抿唇，没有多看陆慎，转身带着丫鬟去了熟悉的桐花院。
翘翘得知前院的消息难得笑了一下，随后又黯淡了脸，要与他们一起去将云姨娘下葬。
桐花院实在没有太多好收拾的。
如果可以的话，姜晚玉希望这辈子再也不要踏足这个地方了。
但说是这么说，姜晚玉还是在收拾好东西之后，跟着两个丫鬟还有翘翘一起细细看了这座不大又偏僻的桐花院。
廊下悬着的几根梅花攒心结的络子，是云姨娘生前最喜欢的一种花样子。
此时那络子像是也知道是最后一面，在朔朔秋风里轻晃了两下，又像是残荷在秋日里最后的一点挣扎。
姜晚玉忽然很想知道云姨娘死前最后都在想些什么。
是否都是与那薄情的男人有关，是否有念起她和翘翘，是否有想过她还没有唤她一句阿娘。
姜晚玉笑了下，转身带着人离开了桐花院。
院门在她身后缓缓阖上，有几只灰扑扑的鸟雀扑棱着翅膀飞出了高高的围墙。
……
马车驶出城外，陆慎最终将云姨娘葬在了风景秀丽的栖云山。
栖云这个名字便有些巧妙地相合。
这也是为什么，陆慎说要将云姨娘葬在这里时，姜晚玉没有反对的原因。
或许有些真的是冥冥中早有注定。
墨色棺椁被葬入黄土，姜晚玉睫上蓄着的泪终于落了下来，蜿蜒落在了颊边。
像是原本就生长于她眼下的一抹泪痕。
陆慎的眸也比往日浓烈三分，背后猎猎的风将他的衣袍鼓动，一时也有了几分谪仙的模样。
他的嗓音染着安抚：“这处墓地离侯府的墓地也不算远，我会叫人时常看着，你无需太过担心。”
姜晚玉浅浅点头，又对他道了声谢。
她摸了摸翘翘的头，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翘翘不是不知礼数的性子，方才的犹豫忐忑，也不过是在纠结要唤一声姐夫还是世子。
好在，姜晚玉给了她答案。
“翘翘多谢世子。”
小小的人行起礼还有几分拘谨，乌溜溜的大眼透着湿润的红，是惊惧一场过后怯怯不安的样子。
陆慎听了她的称呼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但他不是一个会和八岁孩子计较的性子，当下也温言安抚了两句，便又将目光转回姜晚玉身上。
经此一遭，她这几日似乎也清减不少。
霜白的腰间系带又多出了几寸，一张素面朝天的清水脸也仿佛历遍了悲喜，尽是荒凉。
陆慎的心中微微一震。
前头几日，他都不曾日日陪在姜晚玉身边。
昨晚从篱阳口中得知今日是云姨娘停灵下葬的日子，他也犹豫了一瞬要不要与她同往。
如今看来，陆慎也十分庆幸他今日跟来了。
否则光凭她袖中藏匿好的匕首，还不知今日要发生什么。
在灵柩最后被掩埋之前，姜晚玉拉着翘翘又郑重行了一礼，算作亲人最后的道别。
姜晚玉不知道云姨娘如果泉下得知庆安伯府今日发生的事，是会高兴还是会难过。
但单单对她还有翘翘而言，离开了伯府不失为一桩好事。
毕竟她们身为伯府小姐，从未享受过什么这身份带来的尊荣体面，反倒还被伯府累得遭受了不少不公之事。
而对于庆安伯而言，少了两个庶女更不是什么大事。
庶女不曾在族谱上记名。
即便是庶子，除非是后来身有功绩又或是被记成了嫡子，才会出现在宗祠与族谱。
庆安伯送走了她们，实在是没什么损失。
但姜晚玉在山风里看了眼陆慎，忽然觉得庆安伯还是损失了不少的。
至少他的确将陆慎得罪狠了。
几人又在山风里站了一会儿，姜晚玉思及翘翘穿得单薄且山上温度又冷，还是和陆慎道明早早下了山去。
“阿姐，翘翘往后是不是没地方去了？”
女孩儿的眼神让人心疼。
姜晚玉牵着她慢慢走，抿了抿唇才道：“你先和阿姐回侯府，后头的事慢慢再说。”
翘翘年岁还太小，即便姜晚玉有在京中赁宅子的银钱，也不放心她一个人住在外头。
但陆慎先前说的也只是“小住”二字。
姜晚玉心里恍神，又想到自己如今连伯府庶女也不是，想来便是给陆慎做妾的资格也没有的。
至少陆老夫人要是知晓今日的事，定然又要大闹一场。
无妨。
即便她眼下喉咙微涩，处境也形单影只、前路不明。
但平宁侯府，依旧还是她和翘翘一个短暂落脚的地方。
她终有一日会找到一个，叫她可以不必看任何人脸色也可以逍遥度日的地方。
……
姜晚玉带翘翘回了撷芳院，瑞珠和彩环也取得伯府奴契，姜晚玉让她们二人暂且先回家中看望亲人，往后还有旁的事要安排她们。
她们不是侯府的丫鬟，她也不好私自带回侯府。
况且将她们安排在外面，对她有些行事也方便许多。
“阿姐，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院子。”
翘翘只住过桐花院，眼下连枝带着她小小逛了一圈，她心中也更惶恐了。
好在还有一件事能让她展露一点笑颜。
那就是连枝养的那只名叫绵绵的狸奴，翘翘很是喜欢。
雪白白的一团，头顶还有一小撮黄毛。
绵绵见翘翘蹲着看自己看了半天，似乎也发现她没有恶意，当下便咪呜咪呜地叫了起来。
等胆子再大一些，甚至敢跳到她腿上去。
“阿姐，绵绵好软，翘翘可以和绵绵睡吗？”
姜晚玉无奈一笑：“方才你还说这几日要和阿姐睡，眼下怎么又要和绵绵睡？”
翘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扯了扯她的袖子没有说话。
没多久念春端着粥过来了。
热腾腾的粥用瓦罐小火煮得软烂，放了切得细细的红枣丝和剥了皮的核桃肉。
一掀开盖子，香气立即盈满了整个内室。
翘翘这几日哭得有些狠，又没有食欲，清淡些还能让她多吃点。
除此外，姜晚玉还自己亲自动手做了桂花玉带糕和珍珠糯米丸。
“姨娘，桂花玉带糕还有很多，要不要装了给世子送去一些？”
(https://www.uuubqg.cc/71644_71644266/46200715.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