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提前布置
姜晚玉自打被从河里捞上来之后，整个人就像是被冰封住了一样。
依稀觉得浑身血液都失了温度。
还是念春给她沐浴又给她换了身干净软和的寝衣，随后将卧房里的炭火燃起，又往她的被窝里塞了个汤婆子，姜晚玉才觉得自己活过来几分。
见念春转身要走，姜晚玉扯住了她的袖子。
主仆俩这么长时间也算有几分默契。
冬日的屋里即便燃了灯也有几分昏暗，念春看了眼掩上的房门，随后装作给她掖被角低下了头。
“……连枝也已经沐浴过了，奴婢盯着她喝了姜汤，眼下她好好的，姨娘放心吧。”
姜晚玉这才缓缓松开了袖子，于混沌的脑中找到了一丝清明。
今夜上元佳节公然落水，的确是她有意为之。
她知晓自己只是粗粗通晓水性，所以一早让连枝买通了清水河面上的两处船家，到时候定要掐着时机晚些将她救起。
这样的节庆日子，清水河上也有不少船家画舫四处游荡，便是为那些夫人和小娘子赏景准备的。
做这件事原本不费什么功夫，唯独姜晚玉自己要受些罪罢了。
可她没想到，连枝为了让这出戏更逼真一些，竟自己也跳下了水。
到底是她亏欠了她，待她离开侯府前定要想法子弥补才行。
姜晚玉心念迭起，身上还有一些隐约的僵冷，又摸了摸自己还有两分未干的发丝。
待念春给她喂过汤药后慢慢才睡了过去。
陆慎是何时进来的，姜晚玉半分也不知晓。
等她觉得身上热得厉害，嗓子也又干又疼睁开眼想要喝水的时候，却听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随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来了茶盏，温度也是刚刚好的。
姜晚玉这才发现眼前这人是陆慎，顾不得许多，就着他的手一连喝了许多的水，方才觉得喉中舒服了些。
“晚晚，如今觉得怎么样了？”
姜晚玉这会头脑发热，竟隐约觉得这男人平时微凉的嗓音在此时透着说不出的温柔。
她抿了抿被水洇湿后有了几分血色的唇，张口缓慢道：“妾身已经觉得好许多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世子怎会在这里？”
陆慎随意看了眼铜壶滴漏：“约莫寅时过半，眼下还早，你再多睡一会儿。”
姜晚玉一惊，心想再过一个时辰天都要亮了，陆慎就一直在这里陪着她吗？
她是知道碧纱橱那边的软榻可以再睡个人的。
可陆慎生得手长腿长，就这般睡在碧纱橱还是有几分委屈他了。
见她又有些急切地张了张唇，陆慎似是也知道她要问什么，拢住了她被窝里的一只手轻轻开口。
“你夜半的时候发了热，大夫已经给你看过又喂过汤药了，眼下许是发过汗了这才醒了。”
“你的妹妹在你刚回来的时候就要来看你，只是你那时晕过去了不知道。”
“她大约是哭了一场，直到亥时末你的丫鬟才哄着她去睡了。”
姜晚玉听闻翘翘因她落水而落了泪，心中也有些说不出的愧疚。
只是她年岁太小，姜晚玉不欲让她知道那么多的事，眼下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了。
她忽然抓住了陆慎的袖子，看了看他的脸色才缓缓道：“世子，妾身有一个姨母如今在沧州，妾身前些时日给她去信想将翘翘先托给她抚养，姨母那头也已经同意了。”
陆慎皱了眉道：“怎么从未听你提过此事？”
姜晚玉轻咬唇瓣，卷翘的长睫如蝶翼轻颤：“翘翘在撷芳院住了三个多月，已经受了世子许多关照。”
“再过几个月冯姑娘进门，翘翘到底也不是侯府中人，一直住在这总归也是不合规矩的。”
其实冯妙仪未进门的时候，撷芳院就已经听到不少风言风语了。
即便姜晚玉整日只将翘翘拘在撷芳院不让她乱跑，给她做衣裳用的也都是自己从外头买回来的料子，但就是架不住下人会嚼舌根。
都说老太君的亲戚都没有在侯府长住，她一个姨娘倒是先摆起谱来了。
陆慎拧了眉想要解释，又想到当初将她妹妹接过来时自己也的确说的是小住，这话就有些不好开口了。
“你那个姨母，可是个靠谱的？”
姜晚玉忙道：“姨母心善，只是当时嫁的早，与母亲在闺中的关系也不错，她能答应自然会好好照顾翘翘。”
陆慎遂也不再反对，只道：“那好，动身时候告诉我，我让篱阳遣两个人暗中护着些。”
陆慎比她多考虑了些。
她那个妹妹如今算是九岁了，将来再过几年及笄了也总归要嫁人的。
既然她们姐妹情深，将来他从中相看相看，让她那个妹妹也嫁到京中，姐妹二人就又能团聚了。
想必到时候她也是高兴的。
姜晚玉从善如流道了谢，心中也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总要先让翘翘离开侯府，她这里才好开始下一步。
沧州那边的确有她一个姨母，和都城离得也不远。
不过只是暂时住些时日，等姜晚玉离开的时候自会途径沧州去找妹妹汇合。
至于陆慎派过去的两个人，自然也至多将人送到就会离开的。
趁着这个功夫，瑞珠和彩环也能跟着翘翘一道走。
姜晚玉在心里过了一遍，也慢慢定了定神。
陆慎见她面色仍有忧悸，以为她还在因落水一事后怕，当下安抚地拍了拍她道：“不必害怕，只要有我在侯府，往后谁都不会欺负你。”
姜晚玉听了他这话，勉强扯出个笑便算作应付。
他是堂堂侯府世子爷，终日里那般忙碌也就算了，时不时还要离京几个月的。
怎么可能处处护她周全？
冯妙仪虽然心思未必有如看上去那么和善，但也是知书达理与他极为相配的，且生得也是十分貌美。
只要她一走，时日久了，陆慎自然会忘却姜晚玉这个名讳。
而后与冯妙仪琴瑟和鸣，相携一生。
此时这种安抚的话，听听也就罢了，当不得真的。
姜晚玉眉眼温软，柔声道：“妾身自是相信世子的。”
“妾身眼下已经好多了，世子明日还有公务，还是回了书房再好好安歇一会儿吧。”
陆慎看出她眉眼间的疲惫，知道她怕也是没睡够的，便“嗯”了一声披上大氅走了出去。
房门掩上的一瞬间，姜晚玉似乎听到外头又下了场落雪。
她陷在柔软的锦被里，任凭思绪上下浮沉，过了许久才又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睡到了近晌午。
翘翘来床榻边看她，两个丫鬟服侍她洗漱，又给她用了些清淡的饭菜。
姜晚玉已经觉得好多了，只是头还有些晕沉，不知是不是睡多了的缘故。
到了下午雪又停了，日头也短暂冒了出来。
连枝从外头匆匆进来，压低了声音道：“姨娘，冯家那位过来了。”
姜晚玉怔了下，倒是没想到冯妙仪会来得这样快。
早些解决了也好。
“你让她进来吧，待会你和念春退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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