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再上征程

　　第二日一早，耿若瑾、吕若男依旧如送林嫣一般把耿乌玉送到城门，不同的是上一次是西城门而这一回是东城门。接过吕若男送给她的灵茶和丹药，依依不舍地挥别了族人，耿乌玉跃上花篮带着盘在手腕上的小蛇踏上旅程——能让遨海全程陪同是耿乌玉用两颗七阶灵兽丹换来的。

　　从西原城向东，人口日渐稠密，隔不多时就有灵气浓郁的山川大河出现，只要是灵气密集之处，周围便有聚集而居的修士家族或门派，而灵气稀薄的地域则是凡人的居所。不论是修士之地或是凡人之所，再或二者混而居之的地段，都是熙熙攘攘的一派富足繁荣之色。见惯了西域之地的荒蛮冷清，中原的秀美山河与繁华热闹很快吸引了耿乌玉。经过堂兄的劝慰，耿乌玉已经接受了杀人无可避免的事实，毕竟是年轻人的心性，很快慢慢的欢喜起来。风尘仆仆的一路行来，见识过了西原城的宏大壮阔，一般的小城市耿乌玉就不再停留，反倒是灵气密集的山川河流引起了耿乌玉的兴趣，她往往在偏僻之处降落了，取净水烹上一盏淡茶，赏一赏与西域迥然不同的花草树木，山川河流，均让耿乌玉觉得不虚此行。只是有了寰宇关的经验，她不再随意与陌生修士同行。有时在城市附近会与其他修士擦肩而过，耿乌玉的花篮难免引人注目，就有人好奇上前询问，耿乌玉都客气的应对过去，好在再也没有人刻意来找她的麻烦。

　　这一日被一条清澈见底的山溪吸引，耿乌玉在溪水旁坐地，引了溪水烹茶，遨海当即下了水，瞬间不见踪影。耿乌玉暗暗思索，自己这算是用遨海的洗澡水煮茶吗？正各自得趣，却远远传来兵器交鸣之音，耿乌玉皱眉，收了茶水器具，将一张在西原城第一次绘成的四阶隐身符拍在身上，同时传音遨海不要出来，遨海在水底玩的正开心，没有理她。远方一逃四追，渐行渐近，隔了溪水与耿乌玉遥遥相对。逃的人是一个练气大圆满修士，身材瘦长高挑，看着就有几分羸弱。追赶的人为首是一个筑基初期修士，人到中年，五短身材。紧跟着他的是一个练气四层的修士，这个修士直接让耿乌玉想起了东方进，五大三粗，应该也是一个修炼身体强度的体修。另外两人在后面呈扇面追击，想是防止逃跑者变换方向，却都是练气高层的修士。

　　耿乌玉不知几人有何恩怨是非，只在一旁静看发展。那个逃跑的修士已然气喘吁吁，高声道“从坊市一直追我到这里，我们素昧平生，你们想要怎样？”看到人停下了，筑基修士挥手让几人将逃跑修士围住，方道:“也不如何，只是见你在坊市出手大方，想要借你点灵石花花。”又是抢劫，耿乌玉暗道。想起耿若瑾的“遇到就杀”，她不由踌躇自己是否应当上前帮忙。那个被追的人冷哼一声，道“给你们灵石你们还不是一样要杀我？”为首的筑基修士摇头，道“我不杀人，不信你问我的兄弟。”旁边那个瘦小的矮个子修士道“老大，别跟他废话，拿灵石换命，要不然干脆连命也留下！”跟在筑基修士身后的练气低层体修忽然出手，耿乌玉只觉眼前一花，他已一拳将廋小修士击了出去。耿乌玉大惊，还从未听说练气低层可以击飞练气高层的，更何况自己是筑基修士，也几乎没有看清体修的出手，那个炼体修士肯定有问题。横倒在地的矮小修士怒道“老大！”筑基修士朝他摇头，“我们不杀人。”“跟着你的是什么？肯定不是人。”被追的修士问。耿乌玉有点奇怪，按说他一个练气圆满遇到筑基劫匪，应该慌乱不堪才是，但他偏偏好整似暇的问个不停，这个修士也有问题，眼前的事情远非自己刚刚所料，耿乌玉决定静观其变。筑基修士却没有发现被追修士的异常，怒道“不用你管！留下灵石走人！”被追修士问“多少灵石？”耿乌玉听着新鲜，抢劫还有问价的？然而那个筑基修士真的说“三千五千随你。”这下连被抢的修士都乐了，道“我遇到的强盗多了，你这样的却是第一个！”这下连那个筑基修士都觉出不对了，祭出了刚刚已收起的飞剑，问道“你到底是谁？”耿乌玉觉得那个被追修士有意无意朝自己这边望了一眼，按说四阶隐身符金丹以下都发觉不了，但自己的这个符绘制的不到家，难道被人发现了？好在那人又转回了头去，袍袖一挥，一道电光直奔体修，便如刚刚被体修打到的练气高层修士一般，如今他自己直接横在了地上。再看被追修士，身上威压凛然，哪里是什么练气圆满，只怕筑基圆满都有了。如今轮到那四个劫匪瑟瑟发抖了，那个筑基高层修士道“说，他是个什么东西？”那个奇怪的体修默默从地上爬起来，躲到筑基初期修士身后，微微带着害怕牵拉筑基初期修士的衣袖，幼稚的动作让人联想到孩童。筑基初期修士额头见汗，道“前辈莫怪，一切都是郝俊杰有眼无珠，郝某任由前辈处置。然而郝某并无虚言，我只是为图修炼强取灵石，却从未伤人害命。请前辈网开一面放过我这孩子和两个兄弟。”筑基高层修士一指体修，道“说出那个怪物的来历，饶你们不死。”此时那两个练气高层修士也已聚了过来，垂头丧气地跟在筑基初期修士身后。筑基修士回头看看他们，咬牙道“他是我的灵兽。”此言一出连耿乌玉都觉吃惊，要知主仆契约和灵兽契约理出同源，但因为人与灵兽的神识有差异，契约本身还是有异的，如此将人当灵兽契约，不但不可行，更是有悖伦常。但眼前的人显然成功了，这是为什么呢？出自御灵城的耿乌玉也不由诧异。筑基高阶修士盯了体修一眼，道“他是半妖。”耿乌玉豁然起身，又一个半妖？那边的筑基高层修士不再假装，扬声对耿乌玉道:“你既然如此关心不如过来一起听听！”耿乌玉恍然自己早已被筑基高层修士发现了，他只是不想理睬而已。如今前辈有招，耿乌玉只得去了隐身符，越过溪流，来到筑基高层修士身前行礼，因不知此人的真实身份，她便也没有介绍自己。四个劫匪遽然发现周围居然还有一个筑基女修，不免意外，然而此时也顾不上她，筑基初期修士继续解释道“小海是半妖与凡人的后代，出生时便力大无比，累死亲娘，被家人当做妖兽出卖，又因为智力低下类似痴愚，无人肯买。我在练气高层时遇到几经转手的小海，那时间他已离死不远，价格便宜，我索性死马当作活马医，买下了契约。不想后来他在我照料下恢复过来，前后几次救了我性命，更助我筑基，也可算是我的恩人。我等几人都是辗转流落的可怜人，正是因为深知无根修士的不宜，我强取灵石从不伤人性命。我们一无资源二无收益，带着他们出来抢夺灵石也是万不得已，恳请前辈开恩，放我们一条生路。”原来如此，身负四分之一的妖兽血脉又神识不全，主仆契约与灵兽契约的差异便可忽略不计。耿乌玉仔细望望小海，除了膀大腰圆之外倒没见他有凶恶狠厉之相。她看小海，筑基高层修士却在看她，看过之后，略一思索便若有所悟。他向郝俊杰等人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你等虽无杀人之意却有抢劫之实，今日放纵你们，他日便有无辜之人受害。杀了你身后的妖物，发下心魔誓永不抢劫，便放你等离开。”“不要！”两个声音一同喊道。郝俊杰看了耿乌玉一眼，道“求前辈明鉴:小海智力低下，他的一切行为都是受我指使，如若有错，也是我的错，请前辈留他一条狗命。”筑基高阶修士看耿乌玉，道“你又有何话说？”他的声音变了，从最初的尖细变成温沉，耿乌玉觉得耳熟，却想不起何时听过。此时只有凝神道“前辈，剑矢虽利，却看掌于何人之手。虎虽食人，亦是天道如此，半妖并非自任，也可谓之无辜。”“哼，御灵城的奇怪女孩。依你看应该如何处置他们？”耿乌玉大奇，这个筑基高层修士怎么知道自己出自御灵城？然而此时来不及细想，躬身道:“让他们发下心魔誓再不抢劫可好？”郝俊杰等大喜过望，莫名冒出来的御灵城女修竟然会帮着自己说话，这真是不敢想象的好事。耿乌玉明显感到了筑基高层修士的不满，不由暗暗担心。然而停了一刻后他道“妇人之仁！既然如此，这几个人就交给你处理了！”说罢长剑出手，竟然就此御剑而去。耿乌玉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暗暗纳罕，这样轻易便放弃了，这个前辈应该认得自己，但他明显是变换了样子的，那会是谁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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