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灵狐元神

　　耿北峰收起笑容，正色道：“救人非同儿戏，你如不能静心修炼，现在看来萧逸死定了。”耿乌玉纠结了，她不想萧逸死，萧逸是代替她进的演武堂，如果萧逸真的死了，她一定会愧疚一生。耿乌玉突然知道了心魔是怎么产生的。现在看来父亲虽然受了伤，但他修为高深，应该终会无恙，而萧逸，必须得救。耿乌玉默然点头，耿北峰见她答应，又道：“我批出的魂识虽然没有意识，但也并未炼化，不能主动补助你的魂识，你必须运用吞魂功法吞噬它增强自身，怎样，能做到吗？”耿乌玉又纠结了，压了压心底的反感，道：“我就当自己在吞凝神露。”耿北峰叹了口气，道：“难为你了。萧逸那孩子不错，我不愿意他就这样死了。”说着，他抬头望向窗外，不知想起了什么。

　　吞噬了父亲的魂魄，耿乌玉忽然发现自己神识外视的范围比过去大了十倍不止，这就是筑基修士的神识强度吗？接受了父亲“不可急躁、审慎为之”的告诫后，耿乌玉在内侍的帮助下飞回山脚。打开屏蔽后耿乌玉发现小雅在跟萧逸说话：“萧逸，十天了，你还不醒过来！我都告诉你一百遍了，只要你醒过来，拔我的羽毛都行！这次算我欠你的，你别摆架子了，赶快给我醒过来！如果你再不醒……”然而属于萧逸的神识空间一片寂静，这让耿乌玉想起自己神识空间里的那一片混沌灰暗，如果萧逸的魂识崩溃了，那这世上就再也没有萧逸了吧？

　　还没进入膳养堂，小雅已经飞迎了出来，落在耿乌玉肩头的小雅第一次沉默无语。耿乌玉抬手摸了摸小雅的羽毛，道：“你放心，我一定让他醒过来。”小雅低垂的脑袋猛然抬起，望着它晶莹的小眼睛，耿乌玉微微一笑，举步走进膳养堂。

　　嘱咐小雅在门外看守，耿乌玉伫立在萧逸的床前观看：几天没见，萧逸明显消瘦了下去，尽管膳养堂的医修也按时给萧逸注入灵气，但毕竟无法同自身的灵气养护相比。耿乌玉不再耽搁，拉过一把椅子盘膝坐下，一只手放在萧逸的额头确定方位，然后闭目内视，感受与萧逸的契约连接。果然，神识强大以后，耿乌玉明确地感受到了萧逸和小雅的契约连接，顺着萧逸的那一条向外移动，耿乌玉的神识在不知名的地方受到了阻碍，不得离体。耿乌玉按照耿北峰教给的办法用灵力包裹神识，顺着契约冲突而出，外围的灵气被迅速耗尽，耿乌玉调动灵气源源不断地补充上去，向前、向前、再向前。手下萧逸的头扭动着，耿乌玉想到了耿北峰将神识送入自己神识空间时的剧烈头疼，应该是有效果了。

　　离开身体，冲破未知，耿乌玉发觉自己的神识进入了一个青绿色的空间。空间一如自己的神识空间寂寥无边，但周围的颜色却不是灰蒙蒙的一片，而是淡青的天空颜色。顾不上多看，耿乌玉仍旧顺着契约向前，这回没有了阻碍，她顺利地靠近了萧逸神识空间的中心。但是那里，没有萧逸。

　　一只红色的小狐狸蜷缩在半空，不知是在做梦或是感到疼痛，它不停地抽搐着，厚厚的尾毛盖在脑袋上，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头，哪里是尾。“萧逸”耿乌玉下意识地叫道，狐狸没有回应她。来到狐狸身边，扒开它的尾巴，耿乌玉发现那不是一条尾巴，而是三条从根部分离的狐尾，怪不得有那么多毛！耿乌玉摸了摸它的耳朵，小声叫：“萧逸”，狐狸抖了抖耳朵，还是不动。给狐狸顺了毛，捏了爪子，甚至抬着它的两个前腿拎起来，小狐狸就是不醒。感受着狐狸的抽搐，耿乌玉干脆把它抱到怀里。明明是魂魄，耿乌玉却觉得狐狸很温暖，柔和的细毛让人知道，这还是没有长成的幼狐。耿乌玉对着狐狸的耳朵说：“萧逸，你赶快醒过来，再不醒小雅说要烤熟你了。”似乎感受到拥抱，小狐狸惬意的伸了伸腰，抽搐也停止了，却并没有醒过来。耿乌玉将声音放柔和，道：“其实小雅是想你了，没有你它她少了可以讲很多话的人。”微微一顿接着说“其实我也想你了。你不应该就这样离开，我们一起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离开了，以前的苦不都白受了吗？”小狐狸转了转头，找到一个它觉得舒服的位置，接着睡。耿乌玉心头泛苦，道：“江内侍说你神识受的损伤已经好了，你却迷惑于幻境心魔不肯醒来，什么幻境能这样吸引你，连自己都忘记了？”小狐狸动了动眼皮，却没有睁开。耿乌玉心中一动，道：“没错，你已经好了。不论你现在正在干什么，那都是假的，你给我醒过来！听到没有？我是你的主人，我命令你醒过来！”连接两人的契约一阵光华闪过，小狐狸整个身体一震，四肢乱蹬，呼吸急促了起来。耿乌玉再接再厉“萧逸、萧逸、萧逸！睁开眼睛，睁开眼睛，快啊！你一定做得到！”狐狸眼睛睁开的一瞬，耿乌玉被它眼中冷酷的黄光吓得一惊。萧逸醒了。

　　耿乌玉望着被自己抱在怀里的萧逸元神，突然间很是不好意思，萧逸一定不愿意自己看到他的元神，至少不愿意看到他狐狸形态的元神。耿乌玉在考虑，是不是趁他还不够清醒时悄悄溜走比较好。然而，她还是不放心，如果她走了，萧逸又睡过去怎么办？狐狸醒过来先看了看自己，猛地跳出了耿乌玉的怀抱，震惊的眼神让耿乌玉觉得萧逸这是第一次看到自己元神的样子。耿乌玉暗暗叹了口气，温声道：“萧逸，你醒醒。还记得演武堂比斗吗?你的神识受伤陷入沉睡，我进来唤醒你，马上就离开。你会好好的，对吗？”过了好一会，狐狸终于点了点头。耿乌玉松了一口气，顺着来时的方向离开，又是巨大的阻力与灵气消耗。等耿乌玉终于重新感知了自己的身体，自修仙以来她第一次感到筋疲力尽—灵气几乎被耗空了。顾不得恢复灵气，耿乌玉急忙看向床上的萧逸。萧逸仍然无知无觉地躺着，耿乌玉忍不住去晃他，萧逸不动。耿乌玉不知从哪里来的怒气，狠狠一把拧在了萧逸的胳膊上。“啊！”萧逸喊叫出声，人也从床上坐了起来。门外的小雅猛地飞扑，冲在萧逸身上，萧逸太虚弱了，经不住小雅的冲撞重又躺倒。耿乌玉忍不住笑出声来，明明是动人心魄的生死关头，偏被她跟小雅弄成了喜剧。

　　萧逸明显还没有回过神，抬起自己的手臂仔细观望，待确定不是狐狸爪子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也不知是放心还是感慨。那手便放在了停在胸口的小雅身上，说道：“谢谢你，小雅。如果这些天不是你一直在我耳边叨叨，也许我就真的睡死过去了。”耿乌玉想应不应该问问他一直在做什么梦，但想到萧逸那狐狸元神时她决定放弃，醒过来就好。床头的补气丹是江内侍送来的，倒了一半给萧逸，剩下的耿乌玉毫不客气地纳入嘴里，开始补充灵气。

　　萧逸重新回到课堂，外学众子弟并不觉得意外，毕竟演武堂比试都是有分寸的。然而神识强大了很多的耿乌玉毫不费力地发觉了耿正钊的震惊和惶恐，他认为萧逸好不了了吗？耿乌玉暗暗冷笑。演武堂之斗仿佛风过水面，漾起一轮波纹后便了然无痕，然而耿乌玉和萧逸的变化是别人看不到的。耿乌玉将耿北峰传授的神识修炼功法给了萧逸，自己则抓紧对大五行诀的修炼。针对那场比斗，他们详细讨论了其中的不足和可取之处，萧逸给耿乌玉讲说了受到神识攻击时的状况与感受，耿乌玉则把耿正钊作为假想敌，分析了各种可能的获胜方法。然而，关于萧逸被什么心魔所困和他的狐狸元神，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避而不谈。耿乌玉觉得，不论如何，萧逸应该有自己的隐私。而萧逸，自然不愿意把最大的缺憾摆在自己和主人面前。

　　从自由自在的丛林王者梦境中醒来，萧逸仍然无法忘怀那葱绿的森林和无尽的大山，那里，才应该是属于他的地方。至少，在那心魔幻境里，他是自然的精灵，无拘无束，任意逍遥。飞奔的速度、敏锐的嗅觉，宛如散花般的巨尾，那，才应该是他。然而那么惬意的生活里却总是有一只吵闹的乌鸦不懈地将自己的言语挤入他的脑海，他很恼火，然而又无可奈何，甚至下意识地怀疑，此刻的自己是假的，而那只乌鸦才是真的。直到有一天，灵魂深处传来偈语“那些都是假的，你给我醒过来！”仿佛天经地义一般，他毫不犹豫地相信了。甚至连那片自由天地的最后一眼都没看，他就迫不及待地冲向声音响起的地方。

　　失败的耻辱唯有用努力来弥补。萧逸愈发痴迷于火焰刀，修行、炼器、刀法，作为他主人的耿乌玉都不大能跟他说上话。小雅也在努力，据它跟耿乌玉说，它正在试着吐出比斗时的那种金色火球。正是这个最后的火球引起了金丹老祖的兴趣。耿北峰、大祖耿金焕和主管育灵堂的七祖耿东煌一起研究了它好长时间，但她再也没能吐出金色的火球来。

　　为了弥补不足，耿乌玉和萧逸用了一年的时间积攒灵石，每人又添了一件中品法器。作为灵力充沛的单灵根与变异灵根，在比斗中只使用一件法器太吃亏了。耿乌玉添的是女修常用的缎索，而萧逸则是盾牌。炼化之后两人试着比斗了一回，没想到大感有趣，一发不可收拾，从此演武堂前的空地上经常会看到二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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