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修炼神识

　　耿乌玉还是第一次来膳养堂。膳养堂要大于外学很多，三进的院落里有很多的厢房，此刻她就坐在第二进院落的东厢第一间，萧逸在床上已经躺了一整天。刚来的时候，一位姓董的筑基医修鉴定了萧逸的伤情，言道身体并无损伤，受伤的是萧逸的神识，换句话说，萧逸受到的是神识攻击。

　　神识攻击？无怪萧逸没有防备，就连耿乌玉也从未听说过这种功法。然而董医修并不愿意多谈，招来一个七十多岁的耿江内侍照顾萧逸，便离开了房间。这个内侍鹤发童颜，精神矍铄，如果不是他要耿乌玉帮助他将一种奇怪的灵液送入萧逸的识海时说自己只有炼气五层，灵力不足，无法独立完成，耿乌玉还当他是前辈高人。一天以来，除了江内侍三遍送药进萧逸的识海，再也没有其它的治疗，而萧逸仍是无知无识地躺在床上。小雅终于被派了出去，耿乌玉不愿意离开膳养堂，但必须让耿北峰知道萧逸被神秘的神识攻击所伤，神识攻击也是耿家的功法吗？

　　一天过去，小雅没有回来。江内侍再来房间时重又检查了萧逸的反应，摇头道：“再送一次凝神露，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他的造化了。”耿乌玉闻言大惊，问：“怎么会这样？”江内侍道：“神识最是奥妙，事关魂魄。身死道消可以重入轮回，神识破灭则或成行尸走肉或身魂俱消永不超生。萧逸受的伤有限，送了四次凝神露，应该修复的差不多了。他迟迟不能清醒，想是为心魔所乘陷入幻境，自己不肯醒来。“自己不肯醒来？”江内侍点点头“要说魂识修复，耿家没有人比我更在行，曾经有筑基修士结丹不成神识受损，都是由我照料的。神识不同于身体经脉，不能用药，也不能使用灵气修复，心病还需心药医。”“那凝神露又是什么？”江内侍一阵沉默，道：“那是一个耿家的修士想出来的办法，用灵力将炼化了的除去意志的魂魄送入识海，附在受损的魂识上，慢慢吸收，从而恢复自身。”“你说凝神露本身就是神识？”江内侍默然点头：“夺魂修魂，近于魔道，也不怪那个耿家修士隐姓埋名。只是修道艰辛，难免会遇心魔，凝神露是最好的办法。”“夺取他人魂魄为药，难道耿家老祖就不管吗？”江内侍大惊失色，道：“我耿家名门正派，怎会有夺取他人魂魄的魔道行径？”“那你不说是夺魂修魂？”“胡说，魂魄也有很多种。比如说妖兽开启灵智之前便只懂得吃食繁衍，哪来的七情？而虫豸之属朝不知晦，就更谈不上喜怒哀乐了。”“原来凝神露是用虫子的魂魄做的！”江内侍尴尬点头。

　　耿乌玉再一次帮助江内侍将凝神露送入萧逸的识海，完成后江内侍长出一口气，神情疲惫。耿乌玉虽然只起辅助作用，也感颇耗灵力。江内侍笑道：“看不出一个炼气四层的小女孩能有如此浑厚的灵气，一开始我还考虑不行就找董执事哪。”耿乌玉问道：“为何将凝神露送入神识要这么消耗灵力？”江内侍道：“这也是我们耿家独门的功法，但在练气期，只有我才会。”江内侍微笑着看耿乌玉大惊失色，接着道：“我是五灵根，但从小神识强大，修行至炼气中层便可以在同阶修士的帮助下，自主契约灵兽。”耿乌玉这才想起来，修士想要自主契约灵兽至少也要筑基以上，要不然神识不足以在灵兽魂魄中打下烙印。像萧逸和小雅，都是由金丹老祖帮她契约的。果然，江内侍接着道：“契约灵兽，灵气只是辅助，重要的在于魂识的强大。这种将炼化的魂识送入识海的办法，正是我耿家从契灵功法中自制出来的，用了很多年了，很是不错。”

　　送走江内侍，耿乌玉又开始了耐心的等待，然而又是一天过去，萧逸昏沉如故。江内侍教给耿乌玉用自身灵气灌溉萧逸的身体，以免萧逸在醒来之前灵气耗尽。耿乌玉正依法施行，一道亮光闪过，一枚玉符停在她的面前，传讯符。耿北峰终于通知她去后山演武堂等候，有人接她上山。耿乌玉仍然将灵气在萧逸体内推动了一个周天，这才离开膳养堂，临走吩咐小雅回来后看着萧逸。“好的，好的，我都要被扒皮剁馅了，你老爸还不准我向你求救。”耿乌玉边走边问：“干什么要把你扒皮剁馅啊？”“我怎么知道，不过是吐了一个火球烧化了一把飞剑，至于这样吗？”“……”

　　演武堂门口，一个年轻的内侍立等耿乌玉，见耿乌玉到来，祭出一把飞剑凭空而立。耿乌玉知道了，这个内侍是筑基修士，只有筑基修士才有足够的灵气支持飞行法器。将耿乌玉拉上飞剑，内侍贴着山坡向上飞起。虽然并不高，这却是耿乌玉第一次飞行，好在祭起的飞剑足够宽敞，耿乌玉使用自身的灵力稳稳地站在上面，只见树木、草地飞快地向后退却，清风拂面，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走进耿北峰居住的院落，除去灵气异常充裕外，耿乌玉惊奇地发现，院落的布局一如山下普通的宅院，并不见如何奢华，只是两侧的厢房各住了一个内侍，刚刚接耿乌玉上山的便是其一。最让耿乌玉惊讶的是耿北峰的嫡妻毕灵韵并不住在这里，正房里只有一个人的日常用具：正间待客，左间书房，右间卧室。耿北峰在正间接待了耿乌玉。望着耿乌玉略见憔悴的面容，耿北峰道：“萧逸还没有醒来？”耿乌玉点了点头。“神识攻击并不常见，这种功法要求施术者的神识非常强大，且如果被攻击的人有准备而神识比施术者更强大，会给施术者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害，直至魂销魄散。”“魂识攻击是魔道的功法吗？”耿乌玉问，耿北峰犹豫了一下，道：“神识攻击狠厉霸道，正道之士鲜少修炼，却也并非魔道独有。耿家族人多修魂识，乃是为了御灵所需。”“啊？”耿北峰点点头道：“你现在有了萧逸与小雅，可发觉同时跟他们两个在神识中沟通有困难吗？”耿乌玉想了想道：“没有，但是他们一起跟我交流时，我会顾此失彼，所以我专心做什么的时候就把他们都屏蔽掉。”耿北峰道：“就是如此，等你筑基以后可以自主签定灵兽契约，会拥有更多的灵兽。如果不修炼神识，灵兽数量一多，主人就不能全部掌握跟灵兽的沟通了。”耿乌玉咬咬牙，道：“父亲，求你传我魂识功法。”出乎耿乌玉的意料，耿北峰道：“我不会教给你魂识攻击。”“父亲！”耿北峰不待耿乌玉说完，摆手止住了她，道：“但我会帮助你修炼魂识。”“父亲！”两声父亲含义大不相同，耿乌玉接着道：“那萧逸怎么办？”耿北峰道：“萧逸是你的奴仆，你有他的契约在，等你神识强大到可以缔结灵契，便能凭借你的灵力让自己的魂识进入萧逸的魂识空间。在他的魂识空间里，你可以亲自叫醒他。如果这样仍然不行，就只能在他魂识崩溃之前送他重入轮回。”耿乌玉打了一个冷战，萧逸要死了吗？不，这不可能。昨天那个充满希望、意气昂扬的少年今天就要死了吗？不，她决不让这件事发生。耿乌玉又一次真心诚意地行礼，道：“父亲，请您教我。”

　　耿北峰首先要求耿乌玉凝神静气，闭目内视，直至能够进入自己的神识空间。努力了几个时辰，耿乌玉的神识在身体内周游了几遍后突然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处空茫的世界里。混沌苍茫，一如初开的宇宙，世界如此之大，而耿乌玉自己如此渺小。是的，她看到了自己，在魂识空间里，自己凭空而立，没有天，也没有地。停止内视，耿乌玉睁开眼睛道：“父亲，我做到了。”耿北峰点点头，道：“现在，我送你个好物件，你要用自己的魂识炼化它，这是功法，你先拿去学熟。”说着，一个玉简交道耿乌玉手里。耿乌玉马上埋头学起：功法的名字很是可怕，为“吞魂炼魄”，然而功法并不全，只有怎样炼化吸收外来魂魄的方法，字里行间隐约可见的魂识攻击方法却不知被谁删除了。

　　直到第二天，耿乌玉自认掌握透了功法，耿北峰又一次让她进入魂识空间，并嘱咐，如有异常感觉，不可妄动抵抗。耿乌玉花了好一会才进入魂识空间，不久，那一片混沌中就出现了一个亮点，伴随着亮点的出现，耿乌玉觉得头疼欲裂，她悄无声息地忍耐，看着亮点越来越大，终于一片亮光打破了混沌的魂识空间，一个巨大的透明球壁出现在了魂识空间里。随着球壁的出现，亮光和头疼同时消失了。这个，应该就是父亲送进来让她炼化的“好物件”了。耿乌玉开始按照魂识功法的记载炼化这个球壁，随着球壁一点点打上耿乌玉的魂识烙印，耿乌玉能察觉球壁在向自己靠近，直至将自己包围在内部。不知用了多长时间，耿乌玉终于能像感知自己得肢体一样感知球壁了：她想出去就可以出去，想进去又可以进去，但除此之外，耿乌玉还是不知道这个球壁是做什么用的。于是她离开魂识空间，重新外视，却惊讶地发现父亲面色苍白，仿佛突然间老了十岁一般。

　　耿北峰望着满怀担心的耿乌玉，微微一笑，道：“我给你的那个，称为灵魂壁罩，只要对手的魂识没有大过你的三倍以上，就只有你吞噬他的份。一般的魂识攻击，仅是灵气包裹的一部分魂识，对灵魂壁罩来说只能是有来无回。这个可不是任一个金丹老祖都有的哦！”耿乌玉望着耿北峰疲倦的面容，忍不住问：“那父亲为什么把它给我？”耿北峰微微一顿，道：“为父修为日高，以后大约用不到了。”耿乌玉低头，其实她想父亲也可以给哥哥耿崇璜或姐姐耿翠玉的，但父亲不肯说，她也就不再追问。接着，耿乌玉想到她来这里已经好几天了，还不知道萧逸怎么样了哪，连忙问道：“父亲，萧逸怎样了？”耿北峰摇头无语。耿乌玉大急，扯着耿北峰的衣袖问：“父亲，怎样才能尽快将魂识修炼强大啊？”耿北峰正色道：“吞魂。”耿乌玉站起身就要走，道：“我去找江内侍，他有提炼出来的虫豸魂识。”耿北峰拉住了她，摇头道：“凝神露数量太少，疗伤可以，增大魂识不够。”“那该怎么办？”“吞我的。”“不！”耿乌玉下意识地大喊起来。耿北峰又是微微一笑，道：“不要紧，我已批出十分之一的无意志魂识，足够你增强到筑基期的魂识强度了，应该还不止。我一直修炼魂识，慢慢可以补回来，可萧逸等不得。”“不，我不要。”耿乌玉仍然无法接受吞噬父亲的魂魄，有一种大逆不道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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