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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致命琴音


  崔嵬几乎是现今世上所有琴师膜拜的对象,听说他五岁时练琴,得古道子偶然闻之竟被吸引驻足细听,随后更亲自登门提点技艺,并预言他的前途不可限量,果不其然,崔嵬成年后声名鹊起,被当今王上钦点为“御琴国手”,赐任天家乐坊首席兼主事,可淡泊名利的崔嵬婉言谢绝了,自那以后隐姓埋名云游四方。

  “我之所以认识崔嵬大师,是因为曾经救过大师一命,那时他路遇歹徒身处险境,我碰巧经过杀退了歹徒,而后又送他到医馆清理伤口,崔嵬大师为表感谢,取出了随身携带的七弦古琴要为我弹奏一曲,我本兴趣缺缺,但敬他年老庄重,便坐下来细听,谁知那琴音绝妙得很,让人听了为之震撼,真真是绕梁三日不绝于耳,直到那时我才知道他是一代名师——崔嵬,而他弹奏的曲子乃失传已久的随园琴谱《忘川》。”

  “《忘川》在崔嵬大师的手里?!”苏玦拍手称喜,“如此,便是万幸。”

  “是的。”落月点头,“大师知我走南闯北,特地托我帮他寻觅古道子的其他随园琴谱,没想到其中一本竟然在苏楼主手里。”

  苏玦沉思片刻,道:“我同崔嵬大师一样,对随园琴谱心生向往,于是拜托愚知府帮我寻找,这本《幽篁》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晋州的一个旧书摊上搜寻到的,我也是刚刚才拿到手,但这卷乐谱对崔嵬大师来说意义更为重大,所以,待我将这乐谱誊抄之后,烦请落姑娘将它转交给崔嵬大师。”

  “这。。。不大好吧。”君子不夺人所好,这可是古道子亲笔书写的遗作啊,无数琴师抢破脑袋拼了性命也想得到的瑰宝。

  “姑娘不必介怀,对苏玦来说,能弹一曲古道子先生的遗作就如愿以偿了,并不会执着于这形式上的东西。”她未明言,他也懂她的顾虑。

  “那我就替崔嵬大师谢谢苏楼主了。”江湖儿女不扭捏作态,落月遂大方致谢。

  “不必多礼。”苏玦笑道,“若有机会,还请落姑娘替在下引荐,此生如若能与崔嵬大师见上一面便是无憾了。”

  落月颔首:“好!等我再见到崔嵬大师的时候,一定转达苏楼主的诚意。”

  两人在热切的交谈中到达了听痴楼,立在门口的清俊男子,优雅地作了个“请”的姿势,女子面上一热,提裙迈进了门内。

  雅静竹楼上,落月见苏玦拿出了笔墨纸砚欲要抄写乐谱,她打断他的动作道:“苏楼主,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他执笔,顿在空中。

  “先前听到崔嵬大师弹奏《忘川》,当时我感心动耳,至今对那美妙琴声念念不忘,这《幽篁》来之不易,咱们又刚好置身竹馆之内,此曲若由苏楼主手下弹出,定是绝美无比,所以,能否先。。。”赏乐的心情过于急切,当落月察觉自己有所唐突之时,心里的话差不多尽数抖完了。

  苏玦听她说完,眉心轻敛默然不语,并未及时作出回应,落月自然认为自己果然造次了。

  “苏楼主,不好意思,想来是我无礼了。”她低下头,一缕碎发垂至额间,顿显面庞妍丽娇柔。

  其实,他何尝不想在第一时间弹奏古道子的传世名曲,可是他有他的难言之隐,年年此时可能复发的心疾,让他不得不忌惮,但看着手边梦寐以求很久的乐谱,他又侥幸地游说自己,每日按时吃药又静心调养了这么久,弹奏一小段应是无妨吧,于是他遵从内心,打开上了锁的柜子,从里面取出太古遗音琴。

  落月激动不已,屏住呼吸盯着他修长白净的手指看,琴弦跳动清音跃出,就在此时,竹生旋风般地不知从何处跑了出来,气喘吁吁地阻止道:“楼主,不可!”

  有何不可?

  落月狐疑地在心里发问,却见苏玦轻轻摆手,淡然且不容回绝地对竹生道:“无妨,我自有分寸。”

  一小段,只弹一小段!他无声地劝诫自己,谁知一弹起来就停不了手。

  古道子果真是古道子,百年难遇的古琴大师啊!仅仅用七根弦,就描绘出了竹林四季,虽然听在耳里的是美妙乐声,但眼前明明就呈现出了一幅幅心旷神怡的画卷,有“雨洗娟娟净,风吹细细香”的安宁,有“天寒色青苍,北风叫枯桑”的狂放,还有“幽篁一夜雪,疏影失青绿”的苍莽。

  正当落月听得如痴如醉、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时候,忽然,徐缓流畅的琴音急转直下,突然变得如疾风骤雨一般,又如大雷小雷咆哮深山一般,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和窒息感,落月不解地望向指尖如龙蛇游走的苏玦,耳畔却传来一声遥遥的呐喊:“落姑娘,你要撑住啊,我这就去向谷主求救!”

  向谷主求救?!到底是怎么回事!而就在这怔忡一瞬间,四周景物斗转星移,听痴楼凭空消失了,目力所及之处,是一整片被摧毁了的竹林,而此时从竹林的四面八方,凭空出现不计其数手握兵器的人,均身着清一色的白衣青衫,他们长发及腰却未被束起,疾风袭来黑发随之狂舞,这些人面目不善,瞪着血染般红色的双眼朝她逼近,每一个神情每一个动作,无不透露出悍戾嗜杀的欲望。

  落月惊惧不已,连退了好几步!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些人明明和苏玦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孔,为什么人人一副欲除她以后快的表情。脚下传来嘎吱的一声,她来不及细想,捡起脚边断竹当做兵器,迎上了纷纷朝她头上砍下的寒光凌厉的利刃。

  当千江远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听痴楼时,落月正拿着一截断成不到四寸的竹枝,拼命抵挡着一波又一波致命的攻击,碧绿竹叶漫天飞舞,在邪魅琴音的催使下,幻化成锋利无比的刀子,割破了她的衣裙,划伤了她的肌肤,淌着血的伤口深浅不一、数不胜数。

  眼见不远处,女子因体力不支就要落入险境,千江远双瞳紧缩,随手捏起一片在空中飞舞的竹叶,两指一挥,那片挟着他深厚功力的叶子,如飞镖般分毫不差地朝苏玦手中颤动的琴弦直飞过去,只听得“嘣”的一声响,琴弦断了。

  倒成一片的残败竹林不见了,无数个拿着刀要置她于死地的苏玦也不见了,四周依旧是孤楼小院、风影丛竹,但飘在空中还未来得及落地的片片竹叶,以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告诉落月,刚刚发生的一切并不是梦魇,而是再真实不过的现实。她终于筋疲力尽,双膝难以承受身体的负荷猛然跪倒在地,身上衣裳俨然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血水此际正顺着脸颊滴滴答答往下淌,模糊了她的双眼,可她再没有一丝气力抬起手来擦一擦,头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让她忘了身在何处。

  “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吗?!”

  一声振聋发聩般的怒吼在头顶上方响起,落月的耳朵顿时嗡嗡的,脑袋也有些发懵,抬起迷蒙的双眸探究地望向声源尽头。他怎么来了?哦,想起来了,是竹生跑去向他求救的,哎,惨了,又欠他个人情!想到这里,落月的眉心都快蹙成了一条直线。

  领子被人揪着,她像只提线木偶被人拎到半空。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他一字一句地咬着牙道,“没有我的允许,禁止你踏入听痴楼一步!你好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望着近在咫尺的俊颜,由于怒急攻心而异常灼热的鼻息烫红了落月的脸,她从未见他有如此激烈的情绪波动,一扫往日要么冷酷无情要么玩世不恭的态度。

  “头好昏。”也不知是刚才累的,还是被他的咆哮给吼的,落月感到耳鸣目眩,脑袋昏昏沉沉。

  这三个字四两拨千斤,顷刻浇灭了千江远的熊熊怒火,将伤痕累累的她小心抱在怀里,却引来嘶嘶喊疼。

  “忍着!”他实在是没有心情来安慰这个多事的女人。

  “苏楼主,没事吧?”在他抱着她转身之际,目光扫到倒在地上的白色身影,落月不由担心。

  “也不看看自己伤成了什么鬼样子,还有闲心去关心别人!”愤怒过度,红雾在男人眼里急速升腾,可下一秒,怀中的人儿却扛不住疲软的身子,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怒火无处发泄,气得千江远一脚踹飞了听痴楼的大门,在刚好赶回来的竹生敬畏的目光中,抱着落月飞速离去。

  朦朦胧胧似梦似醒,落月感觉有人在撕自己的衣服,出于本能她奋力挣扎,却一点用处也没有,不一会儿全身上下就被剥得光溜溜,还没等喘上一口气,她感觉自己毫无预警地掉进了一条冰冷的河里,在即将被溺死的刹那,幸好有好心人将她拉了上来,上得岸后整个人又被扔进了一个软绵绵的被窝里,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侧,大手伸出毫不客气地往她身上招呼,指腹触及处传来一片火辣辣的疼,近乎于娇吟的痛呼无法控制地从口中逸出,随即一张热烫的唇捣住了不听话的小嘴,片刻后,她完全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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