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记忆中的合欢树
对于北冥深提前叫上兄长的事，叶澜欢并无异议。
反正这也是迟早的事。
她掌控了轮椅的方向，来到白沙堤。
白沙堤和垂柳堤分别在河的两岸，隔着一条河，夜色深沉，便也看不清对岸的情况。
叶澜欢曾在这里等了北冥深半宿。
却不知她等的人也在对岸的垂柳堤等候着她。
白沙堤处一片砂砾，白色的砂砾浸在清澈的河水里，河边有一个六角凉亭，这个时间正巧也已经没人了。
叶澜欢便和云烈一起进了凉亭里。
她还特地往对岸看了一眼。
在凉亭里只能看见对岸影影绰绰的柳树。
可若是想看人影，却是瞧不见的。
停在了这里之后，北冥深显然也想起了那一日——
他在对岸等了一宿的一日。
他忽然抓住了叶澜欢的手，片刻不松。
叶澜欢弯了弯嘴角，将花灯拿出，点燃其中的蜡烛后，便瞧着第一盏天灯腾空而起，逐渐升至半空中。
这盏灯是为叶云渡放的。
北冥深只搭了把手，主要是叶澜欢在上面提了一句话。
待到那盏灯与其他的天灯汇聚在一起，再也分辨不清的时候，叶澜欢终于开口了。
“我初回京时，对你也并无恶意。那夜约你见面，也并非是我想要戏弄于你。”
北冥深目光陡然一凝，他本就话少，此刻依旧抿着唇，一言不发。
他只以为叶澜欢回京以后，对这桩婚事厌恶至极。
所以处处针对他，与他作对。
他知晓叶澜欢对他没有半分情意，可饶是如此，他也不想放手。
好似是头来的一桩婚事，虽被她再三戏弄，北冥深却只觉得甘之若饴。
“无妨，我也不记得了。”
北冥深垂下眼睑，敛起漆黑深眸中的复杂情绪。
他声音低沉，带着些许喑哑，虽然声线没什么起伏，可叶澜欢也听得出来，在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心情不会好到哪里去。
叶澜欢带他来了这里，便是特意想解释一番。
她瞪了北冥深一眼，道：“你忘记了，可我还记得！那夜，就在这里，我等了你半宿——”
北冥深猛然抬眼，漆黑的瞳仁里盛满了惊诧。
叶澜欢继续说道：“我不知身边有恶仆，是我的过错，反倒是叫我们二人隔着这条护城河，终不得见。”
难得的，北冥深面上流露出一丝懊恼。
他明知北夜辰在一旁虎视眈眈，挑拨离间，他竟还是着了他的道！
叶澜欢道：“此事本是我身边人着了道，所以，我也应当同你说一声对不住。”
“不必。”
北冥深回答得极快，表情冷硬得好似和叶澜欢有仇。
他手上的力气又加大了几分，呼吸微微一滞，道：“是我的过错。”
他早就应当想到的。
叶澜欢回京之后，生母去世，父亲不慈，家中又有那样一个面甜心苦的后娘。
她年岁尚幼，怎么斗得过那群人精？
北冥深心下的懊恼又多了几分。
是他的过错，他不曾护住叶澜欢。
叶澜欢也不知北冥深是怎么想的，竟这般利索的就将所有的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她盯着北冥深的侧脸半晌，忽尔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道：“好吧，既然你这么想要认错，那我就成全你。”
北冥深：……
他抬眼看向叶澜欢的眼神里竟带了几分无言以对。
叶澜欢轻轻眨眼，狡黠一笑：“过去的事情已不可追，但是未来，不可再犯错！”
北冥深自然点头，毫不犹豫的应下。
好不容易有了她许下的未来，北冥深绝不会容忍自己犯错。
他似乎有些紧张，握着叶澜欢的手指出了汗，有些许的黏腻感。
叶澜欢动了动手指，却没有挣脱他。
她一扬眉梢，笑容高傲又灿烂，一如当年初见。
她轻声道：“你要记着你今日所言，未来还长着，我会盯着你的。”
叶澜欢面上挂着笑，便抽出了自己的手，便从一旁搬来北冥深带来的那盏灯，低头细看去了。
北冥深只觉得手里一空，那种柔软的触感就此消失，残留的是一抹余香。
叶澜欢的手指并非是全然细腻的，大抵是因为常年习武，她的手指间还留有薄茧。
若以京中贵女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标准来看，叶澜欢这双手定然是不合格的。
可是北冥深却爱不释手。
在她抽手离去的时候，心头甚至一阵空荡荡的。
叶澜欢低头研究北冥深带来的那盏花灯。
大是大，就是未免……太简单了些吧！
叶澜欢没花几个钱买的那盏灯上面都写了不少平安的祝词呢。
这盏灯上空荡荡的，除了灯的骨头架子，旁的什么都没有。
她瞧着北冥深也并非是这么小气的人啊。
怎么这盏灯买得如此的朴素？
大抵是看出了叶澜欢的想法，北冥深稍稍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转动着轮椅过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
他伸出手，执起一旁的毫笔。
叶澜欢一心在天灯上，压根没注意到这毫笔。
她是个不通笔墨的，自然没注意到旁边还放着毫笔和朱砂等作画用的工具。
这会儿倒是瞧见了，才领会到北冥深的意思。
“我要什么样的，你就能画出什么样的？”
叶澜欢眼波微微一动，有几分不信。
她还从未见过北冥深泼墨作画。
北冥深唇角含笑，目光清幽。
他只问：“你想要什么样的？”
叶澜欢指了指天灯上那大片空白，比划出一个小小的角落，道：“这里，我想要一棵合欢树。”
道观之中便有一棵合欢树。
如今已经是百年老树，三人合抱都快要抱不住。
叶澜欢幼时，这棵树便很茁壮，她最喜欢在合欢树开花时，爬上树梢坐着。
道观本就在半山腰，而合欢树便是道观之中最高的地方。
树梢之上，有最美的风景，最震撼人的夕阳。
在密密麻麻的树叶遮挡下，谁都看不见她。
这棵合欢树便是她的秘密基地。
这么些年，她从未和人分享过。
唔，不对，也曾被一个无意闯入的小道童撞见过，就那一次，之后便再没旁人撞见过了。
叶澜欢笑眯眯的，又有些期待。
明知北冥深没见过那合欢树，她竟期待北冥深能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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