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4章 成年人不需要选择
洛拉和林晚晚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发生在一个普通的下午。
杨成龙刚从吊臂上爬下来,浑身是灰,正蹲在码头边上洗一把扳手。
洛拉坐在堆场边的折叠椅上画画,林晚晚端着一杯咖啡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比平时紧了一点,像一根被慢慢拧紧的绳子。
林晚晚先开了口:“你画了多久了?”
洛拉说:“刚到中美洲就开始画了。”
林晚晚点了点头,又说了一句:“那你应该比我看得久。”
洛拉的笔停了一下:“是你来得太晚了。”
杨成龙蹲在几米外,低着头擦扳手,耳朵竖着,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那天晚上,林晚晚来找杨成龙,她靠在门框上:“你那边的计划表我再看一眼。”
杨成龙正在换衣服:“你先回,我明天给你。”
林晚晚没有走:“杨成龙,你是不是在躲我?”
杨成龙拉好拉链:“没有。我忙。”
林晚晚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下次需要帮忙的时候,可以不用站那么远。毕竟我们之间并不差那几步路。”
杨成龙站在原地:“你以前不是说我适合这里吗?”
林晚晚转身往外走:“是适合。但你也可以偶尔回来看看。”
杨成龙觉得这段时间比修码头还累。第二天,杨成龙没扛住,去敲了叶归根的门。
叶归根正在看地图,抬头看到他那副蔫样:“你怎么了?”
杨成龙靠在门框上:“问你个事。”
叶归根放下笔:“说。”
杨成龙低头踢了一下门框:“洛拉和林晚晚,你觉得哪个……”
叶归根直接打断他:“成年人不做选择,我都要。”
杨成龙抬起头:“你认真的?”
叶归根靠在椅背上:“你以前不是喜欢林晚晚吗?现在跟洛拉也处得好。那你为什么要二选一?你就不能都要?”
杨成龙愣了一下:“这不是乱搞吗?”
叶归根说:“不是乱搞。是你要想清楚——你这个人,本来就适合多线程运行。码头、航线、挖掘机,你哪样不是同时干的?感情也一样。只要她们愿意,你都可以。”
杨成龙沉默了一会儿:“那她们要是不愿意呢?”
叶归根重新拿起笔:“那就看你的本事了。我从来不做选择题,是因为我不需要。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杨成龙站在码头边上思考了大概半支烟的功夫,把烟掐灭,先去找了洛拉。
洛拉正在画一幅新的港口草图,头也没抬:“你有话就说。”
杨成龙在她面前蹲下来:“你跟林晚晚,我选不出来。”
洛拉放下笔看着他:“所以呢?”
杨成龙说:“所以我两个都要。”
洛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是在跟我商量,还是在通知我?”
杨成龙说:“通知。”
洛拉重新拿起笔,低头继续画:“那你去跟她说。”
杨成龙又去找了林晚晚。林晚晚正在看货柜区的规划方案,听他说完,停了一下:“你再说一遍?”
杨成龙说:“我不做选择。你们两个,我都要。”
林晚晚放下方案:“杨成龙,你以前可不敢这么说话。”
杨成龙说:“那是以前。”
林晚晚看了他一会儿:“那你打算怎么平衡?”
杨成龙说:“不用平衡。你那边该忙忙,她那边该画画。我心里有数就行。”
林晚晚沉默了一会儿:“那洛拉怎么说?”
杨成龙说:“她同意了。”
林晚晚靠在桌边:“那我也不反对。”
当天晚上,杨成龙坐在码头边,看着远处海面上的零星光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那些吊臂——
不挑方向,只管稳住重心,哪里需要就转向哪里,转完了也不晃。
叶归根从办公楼出来,走到他旁边:“处理完了?”
杨成龙说:“处理完了。”
叶归根在他旁边坐下来:“感觉怎么样?”
杨成龙说:“感觉挺复杂的,但没掉链子。剩下的就看她们怎么磨合了。”
叶归根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接下来,把目光放远一点。”
杨成龙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海面:“下一站在哪?”
叶归根说:“太平洋岛国那边,有几个位置不错。你先开好你的挖掘机,到时候还有推土机等着你。”
杨成龙没有再问,海风把港口新挂的旗子吹得猎猎作响。
林晚晚在港口多待了三天。不是因为她有什么事情没办完,是她想看看杨成龙说的“两个都要”到底怎么个都要法。
结果她发现,杨成龙确实没什么变化。白天照常开挖掘机,照常焊钢板,照常蹲在码头上啃盒饭。
晚上他先去洛拉房间坐一会儿,看看她的画,聊几句港口最近的进度,然后出来,绕到林晚晚那边,帮她核对一下货柜区的规划图,收几页反馈意见再走。
林晚晚在第三天晚上终于忍不住了:“杨成龙,你每天晚上这么串门,不累吗?”
杨成龙正靠在桌边翻她那边的方案:“累。但你画的那部分货柜分层图,比洛拉画线利索。”
林晚晚:“你拿我画的图跟她画线比?”杨成龙翻了一页:“我意思是,你们各有各的好。”
洛拉那边同步收到了叶归根转交的一盒颜料。叶归根的原话是:“杨成龙让我转交的。他说上次看到你的钴蓝色快用完了。”
洛拉接过来,当着叶归根的面拆开看了一眼:“他什么时候注意到我颜料快用完了?”
叶归根想了想:“可能是那天他蹲在你画架旁边看画的时候。”
洛拉把颜料盒放在桌上:“他的观察力倒是一直在线。”
港口修到第四十天的的时候,第一艘大型货轮完成了试靠。船长站在驾驶台上,看着码头新铺的混凝土地面,用对讲机说了一句:
“靠泊到位。吃水正常。泊位外缘的防撞橡胶段没有移位。”
杨成龙站在码头上,仰头看着那艘船庞大的船身缓慢贴近,轮胎接触到码头边缘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退了两步,让开缆绳的角度,等船停稳了才重新走近。叶归根站在码头另一端,没有走动,目光从船身扫到泊位边缘,确认了一遍所有参照点都在原位。
那天晚上食堂加菜,厨师做了一大锅红烧肉。叶归根端着碗坐在角落,收到洛琳的祝贺短信:
“听说中美洲的码头已经通了。下一步是哪里?”
叶归根回:“太平洋岛国。那边有几处位置。”
洛琳:“有具体目标吗?”
叶归根发了一个地名过去,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回:“那个地方不好谈。你自己小心。”
叶归根看完,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继续吃碗里的饭,没有多解释一句。
杨成龙端着碗在他对面坐下来:“跟谁发消息呢?”
叶归根说:“你猜。”
杨成龙夹了一块红烧肉:“我不猜。”
叶归根靠回椅背,夹了一筷子青菜:“猜也没用。忙完了这阵,我要飞一趟伦敦。”
杨成龙停下筷子:“伦敦?你的伊丽莎白?”
叶归根没抬头:“嗯,叙叙旧。”
杨成龙看着他:“你也有两个?”
叶归根说:“三个。”
杨成龙沉默了两秒:“你刚才是在凡尔赛?”
叶归根:“陈述事实。”
当天夜里,杨成龙在码头上碰到了林晚晚,她正准备去休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和叶归根,还真是一路人。”
杨成龙:“他跟我不是一路人。他段位比我高。”
林晚晚没有反驳,往宿舍方向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太平洋岛国的港口,需不需要我帮你找那边的货代渠道?”
杨成龙说:“找叶归根。他不看渠道,看风向。”
林晚晚笑了一声:“那你呢?”
杨成龙说:“我等他指完方向再去开挖掘机。”
林晚晚没有再说什么,迈步走远了,身影在港口稀疏的灯光下拖出细长的影子。
杨成龙沿着码头走了一圈,回到宿舍,叶归根房间的灯还亮着。他听到里面传来叶归根打电话的声音,语气平稳,内容听不清,但停顿时长均匀,像在跟一个需要保持节奏的人谈事情。
杨成龙没有敲门,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海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桌上几张摊开的图纸边缘,哗啦响了一声,又停下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图纸,又看了一眼窗外泊位方向已经熄灭的船灯,然后站起来去把窗户关小了一点,又坐回桌前翻了翻手机,先后发了两条消息出去——一条给洛拉:
“明天颜料到了,我帮你搬到画室。”
一条给林晚晚:“你那边的货柜图不用赶,后天再审也行。”
他等了几秒,没有立刻收到回复,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亮着,没有锁屏,窗口外吊臂的轮廓在月光下安静地立着,像一封还没有落款的风。
叶归根飞伦敦那天,杨成龙送他到机场。没有煽情场面,没有临别赠言,杨成龙只说了一句:“回来的时候带点好茶叶。”
叶归根说:“我尽量。”然后过了安检,头也没回。
伦敦的天气还是老样子,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挂在头顶。
叶归根在酒店放下行李,换了件干净衬衫,约了伊丽莎白在泰晤士河边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她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瘦了一些,但气场没变,坐下来的时候点了一杯黑咖啡,看了他一眼:“你晒黑了。”
叶归根说:“中美洲太阳大。”
伊丽莎白端着咖啡:“我听说了。你在那边修了个港口。”
叶归根说:“不止一个。还在修下一个。”
伊丽莎白放下杯子:“那你今天来找我,是叙旧,还是谈事?”
叶归根靠在椅背上:“都行。看你时间。”
伊丽莎白看了他一会儿:“那就先谈事。你下一步的目标在哪?”
叶归根说:“太平洋岛国,有一个港口位置很好,但当地情况复杂。我想先摸清那边的航运公司底细。”
伊丽莎白听完,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我帮你约个人。他那边有些资料,可能对你有用。”
叶归根说:“谢了。”
伊丽莎白把手机放回桌上:“不谢。下次你港口修好了,我的船能优先靠港就行。”
叶归根说:“你的船随时都能靠。”
晚上吃饭的时候,伊丽莎白问他:“你那个朋友杨成龙怎么样了?还在开挖掘机?”
叶归根切着牛排:“他现在什么都会开了。挖掘机、推土机、装载机、压路机,基本上港口工地上的设备他都摸过一遍。”
伊丽莎白说:“那你呢?你负责什么?”
叶归根想了想:“我负责站在旁边看地图。”
伊丽莎白笑了:“那你们俩分工挺明确。”
太平洋岛国那边的反馈回来了,当地的情况不太好谈。港口确实位置好,但被一伙人把持着,名义上归属于政府管理,实际上早就被地方势力控制,开价比市场价高出好几倍。
叶归根坐在咖啡馆里看完资料,把手机放在桌上:“这价格,明显不是诚心想卖。”
伊丽莎白看了一眼屏幕:“那你打算怎么办?”
叶归根合上手机:“先不急。等他们自己把价格降下来。”
伊丽莎白没有多问,喝了一口咖啡。
离开伦敦前一晚,叶归根和伊丽莎白沿着泰晤士河走了一段。风有点凉,她裹紧了外套:“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叶归根说:“看太平洋那边谈得怎么样。”
伊丽莎白停下脚步:“那你谈的时候,注意安全。那地方不太平。”
叶归根也停下来:“知道。”
伊丽莎白看了他一会儿:“你不会停,对吗?”
叶归根没有犹豫:“不会。”
叶归根回到中美洲的时候,杨成龙已经把码头边的废料清完了,正蹲在那台推土机旁边研究发动机的转速曲线。
他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伦敦怎么样?”
叶归根说:“天灰。”
杨成龙拧了一下螺丝:“那伊丽莎白呢?”
叶归根站在他旁边:“她说太平洋那边不太平。叫你注意安全。”
杨成龙放下扳手站起来:“那她没说错。你那边资料拿到了?”
叶归根说:“拿到了。情况比预想的复杂,但有办法。”
杨成龙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就去。我先把手头这台推土机调试好,到时候能直接发运过去。”
叶归根说:“行。”
他站在推土机旁边,把那句还没说出口的“其实那边有武装”咽了回去。杨成龙正弯腰捡起一枚垫片,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把它放进了胸前口袋里。
叶归根没有告诉他完整的风险评估结论,转身往办公楼方向走了。那枚垫片在杨成龙胸前的口袋里微微凸起一块,像一片还没沾水的铁质创可贴。窗外的云开始变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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