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7章 舆论战
军垦城城飞机制造厂的车间里,流水线已经拉到了满负荷。车间灯光通明,工人三班倒,机器不停,装配线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流。
军垦二号的机身一段一段地拼起来,发动机一台一台地装进去,铆钉一颗一颗地打进去。
车间主任站在生产线旁边,看着进度表,拿起笔在“本月交付目标”那一栏打了个勾,然后给商飞总部发了一条消息:
“第八架已下线。第九架已进入总装。”
好消息传得快,坏消息来得也快。波音和空客没有坐视不理,他们的游说团队在布鲁塞尔和华盛顿同时发力,一份联合报告被送到了欧盟委员会和米国商务部的办公桌上。
报告说华夏的大飞机产业获得了不公平的政府补贴,导致市场扭曲。
欧盟的反补贴调查重新启动,米国商务部也宣布要对商飞出口到北美的飞机进行“贸易行为审查”,调查周期无法预期,但只要调查不结束,军垦二号就无法获得北美市场的销售许可。
消息传到军垦城的时候,叶海正在车间里,听阿依古丽说完,把图纸卷起来握在手里:
“他们又在找理由。”
阿依古丽说:“叶风那边有消息了。”
叶海没有再问,继续低头看图纸,阿依古丽则拿出手机,调出叶风发来的那条简短消息,又看了一遍,没有多说什么。
纽约,曼哈顿。叶风在办公室里收到消息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拨了一个电话给叶威廉:
“商飞那边需要反制,你让律师团队准备一份材料,波音和空客过去十年拿过的补贴明细,越详细越好。整理好了发给欧洲和北美的媒体。”
陈威廉说:“那东西一出来,波音和空客的股价会受影响。”
叶风说:“他们不该在这个时候先动手。”
苏西那边也动了。她在一次竞选集会上被记者问起对“华夏大飞机补贴调查”的看法。她站在台上,调整了一下话筒:
“我只想说一件事——如果波音和空客真的担心不公平竞争,他们应该先解释清楚过去十年他们自己拿了多少补贴。”
她顿了顿,往下看了一眼,“我不反对调查。调查谁都可以。但调查的尺子,不能只量别人。”
老四在参议院的发言更直接,他没有提波音,也没有提空客,只说了一句话:
“米国的航空工业不能靠打压别人来维持竞争力,靠打压维持的竞争力,撑不了太久。”
这段话被几家媒体剪辑后反复播放,播放量在一天内突破了千万,评论区里有人写了一句:
“终于有人把实话说了。”
军垦城生产线上没有因为这些新闻停过。叶海站在车间窗前,看着外面正在组装的一台新发动机,阿依古丽站在他旁边:
“叶风那边说,情况应该很快会有变化。”
叶海看着窗外:“我知道。但发动机不会因为新闻变快。”
他转身走回装配线,继续检查下一台发动机的涡轮叶片间隙。
而在太平洋岛国那边,杨成龙正在跟当地联络人谈判,关于港口建设的第一轮正式接触。
他没有看新闻,也没时间看。只是结束会谈后,在回住处的路上翻了一下手机,看到叶归根发来的一条消息:
“家里那边在干仗,跟我们没关系,你继续谈你的。”
杨成龙看完,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沿着土路往住处走。路边有几只鸡在啄食,一只黄狗趴在门口,看到他就摇了摇尾巴。
杨成龙蹲下来,挠了挠它的下巴,然后又站起来,推门进了屋。
叶风的反击比预想来得更快。陈威廉的律师团队用了不到一周的时间,整理出一份厚达几百页的报告,详细记录了波音和空客在过去十年里从各国政府拿到的补贴明细——
从研发税收减免到出口信贷支持,从地方政府土地优惠到军方采购合同。报告没有加任何评论,只是把数据和来源列了出来,然后通过几家媒体同时发布。
波音的股价应声下跌,跌幅不大,但方向明确。空客的股价也在欧洲市场同步走低。
商飞那边没有发表任何正式回应,只做了一件事——把军垦二号第八架量产机的交付照片发了出来。
照片里,机身涂装崭新,发动机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机头上印着一行编号。配文只有一句话:“按时交付。”
苏西在电视采访里被问到这份报告时,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我不评价报告内容。我只想说一件事——如果你要查别人拿了什么,你先得说清楚自己拿了什么。”
这段采访在社交媒体上被转发了十几万次,评论区里有网友写了一句:
“她说的对,不能只量别人的尺子。”
老四没有接受采访,但在一次非公开的行业会议上说了一句话:
“竞争不是靠堵别人的路赢的。靠堵路赢的,迟早会被路堵住。”
这句话后来被媒体引用,但没有点出他的具体身份,只说是“一位参议员”。
军垦城生产线的灯没有熄过。第九架机身在总装车间里完成了对合,工人正在安装航电系统。
叶海站在装配线旁边,看着进度表上的数字,在“第九架”那一栏后面打了一个勾,又看了一下“第十架”的开工日期。
阿依古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咖啡:
“叶风那边的事,你知道了吗?”
叶海接过来喝了一口:“知道了。”
阿依古丽说:“波音的股价跌了。”
叶海把咖啡杯放在旁边的台面上:“那跟我们没关系。发动机不会因为股价跌了转得更快。”
他又在“第十架”那一栏标了一个数字,把笔放回桌上。
太平洋岛国那边,杨成龙的谈判进入了第二轮。
联络人比上次放松了一些,在会谈间隙提到了一句:“你们那边是不是也在跟人吵架?”
杨成龙说:“什么吵架?”
对方说:“听说你们的大飞机被调查了。”
杨成龙想了一下:“那是他们的事。我只管港口。”
联络人点了点头:“那好,我们不谈飞机,只谈港口。”
会谈结束后,杨成龙回到住处,给叶归根发了一条消息:“这边第二轮谈完了。对方问了大飞机的事,我说那跟我没关系。”
叶归根回:“你说得对。那跟你没关系。”
杨成龙把手机放回桌上,在灯下看了几页明天的议程,写了几行备注,然后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叶风的反击没有停。第二份报告在半个月后发出,内容比第一份更细,列出了波音和空客在特定国家获得的出口信贷担保,并附带了第三方机构的评估结论。
报告发布之后,波音的股价又跌了一个点,空客的股价也同步波动。
欧洲那边的媒体开始反问:如果华夏的补贴是不公平的,那你们自己拿了这么多算什么?问题被抛回给了发起调查的一方,而调查本身还没有公布任何结论。
军垦城生产线的第十架机身完成了总装,第十一架开始进入工位。
车间的工人三班倒,节拍没有变慢,发动机的涡轮在试车台上转了起来,声音平稳,数据正常。
叶海站在试车台外面,看着仪表盘上的读数,海莲娜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站着:“第十架了。”
叶海说:“还会更多。”
海莲娜没有再说话。两人站在试车台两侧,发动机的尾焰在挡板内缩成一道被约束的光柱。远处流水线的提示灯由黄转绿,像一根被拉直的线,把这一端和另一端连在了一起。
第二份报告发布之后,欧洲那边的舆论开始转向。不是风向变了,是风向被人掰了一下。
几家主流财经媒体开始把波音和空客的补贴记录翻出来,一条一条地列,配着图表和年份,看得人眼花缭乱。
评论区里有人总结了一句:“原来大家都在拿,只是他们先说别人。”
波音的股价没有继续暴跌,但也没有反弹,停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像是在等下一步的消息。
叶风没有再追加第三份报告,他知道点到为止就够了。再多发一份,就会让人嗅到反击的味道过重,反而会让看客起疑。
他把桌面上的文件夹收起来,拨了一个电话给叶威廉:
“下一步不用追了,让他们自己消化就行。”
叶威廉说:“那空客那边呢?”
叶风说:“他们不会自己跳出来解释。不解释也是一种态度,但我们的态度已经摆好了。”
老四在一场晚宴上遇到了波音的一名高级副总裁。两个人站在大厅角落,各端着一杯酒,没有碰杯。
对方先开了口:“叶先生,最近你们那边的动作不小。”
老四说:“我们只是回应。”
对方沉默了一下:“回应得挺好。”
老四没有接话,喝了一口杯中的酒,那口酒在喉咙里轻微灼了一下,然后化开了。
军垦城生产线的第十一架机身进入总装工位,第十二架开始分段对合。
叶海没有站在车间里看装配进度,他在研发所的办公室里看图纸,手里握着铅笔,在燃烧室的剖面图上画了一笔,然后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能看到车间屋顶的轮廓,一排排天窗透出明亮的灯光,像一串被串起来的方形光点。
他看了一会儿,回到桌边,在图纸旁边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第六台发动机的涡轮叶片冷却孔布局,需要重新计算。”
阿依古丽走进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图纸卷好,放在了文件筒里。
阿依古丽看着他,目光从他手上移到窗外:“刚才波音又发了一份声明,说他们正在研究反制措施。”
叶海说:“让他们研究。”
阿依古丽说:“你不担心?”
叶海说:“担心也没用。发动机不会因为我担心就转得更好。该转的还是会转,不该转的也一样。”
说完,他放下图纸,走出办公室,往车间的方向走去。阿依古丽没有跟上去,把门带上,留了一道缝。
太平洋岛国那边,杨成龙的第三轮谈判结束了。联络人在协议上签了字,没有附加条款,没有修改意见。
杨成龙收好自己那份,站起来握了握手:“后续的施工队会尽快进场。”
对方说:“我们这边会配合。”
杨成龙回到住处,把协议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叶归根,附了一行字:“签了。”
叶归根回了一句:“施工队已经准备好了。”
杨成龙没有回复,把照片保存到相册,把协议放在桌角,拉上窗帘,关灯躺下,听了一会儿外面的虫鸣才睡着。
太平洋岛国港口的施工队进场那天,杨成龙没有在工地。他在镇上一家杂货铺门口坐着,手里端着一杯当地产的椰子水,看着铺子里那台老旧的电视机正在播放新闻。
新闻里正在播欧盟反补贴调查的阶段性进展,屏幕下方滚动着一行字:
“调查仍在进行中,尚未得出结论。”
杨成龙喝了一口椰子水,没有换台,看完了那条新闻之后关掉了电视机,把椰子水喝完,空杯子放在铺子门口的台阶上,站起来往回走。
回到港口工地的时候,施工队已经搭好了临时工棚,一台小型挖掘机正在平整场地。
杨成龙站在边上看了几分钟,没有上手,只是确认了一下进度,然后转身朝临时办公室走去。
叶归根已经在中美洲的港口办公室里收到了他的消息:“太平洋那边已经开工了。”
叶归根把消息看完,然后打开电脑看了一眼太平洋岛国港口传来的最新照片,把图片放大了确认了挖掘机的位置和工地边界,然后关闭窗口,继续处理下一批货柜的调度安排。
军垦城的车间里,第十二架机身完成了总装,第十三架进入分段对合工序。
车间的工人三班倒的时间表已经排到了下个月,流水线的节拍没有变慢,因为下一批发动机的交付时间已经定在了下个季度末。
叶海在车间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出发动机试车台所在的大厅,又沿着走廊走回了研发所办公室,在桌前坐下,翻开一本新的笔记本,在扉页写下了一个数字。
没有单位,没有备注,那行数字自己就是一个标记。
傍晚的时候,叶风从纽约给叶海打了一个电话:“军垦城的产能还能再提吗?”
叶海说:“能。但需要时间。”
叶风说:“多长时间?”
叶海说:“快则半年,慢则一年。”
叶风说:“那按快的来。”
叶海没有说“好”,也没有说“行”,只是把电话挂了,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了那个数字。
欧洲的反补贴调查没有在短期内公布结论。波音和空客也没有再追加新的指控,两边像是约好了同时后退半步,在原地等着看谁先忍不住先动。
有人在行业内部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标题只有几个字:“这场架打完了吗?”
下面的回复不多,有一条点赞最多:“没打完。中场休息而已。”
那条回复没有署名,来源IP被加密过,但显示的地域指向美国东海岸,离曼哈顿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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