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风云欲变
少年双手发颤，掐诀凝焰，掌心勉强托起一团核桃大小的火团，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随时欲灭。
“瞧见了吗？”
陈玄掌心向上，一簇澄澈火焰无声腾起，随心幻化，时如游龙，时似莲绽。
“控灵不在蛮力，而在与元素同频共振。”
他弹指熄焰，眸光忽亮。
“不过……你们这次失手，倒让我想到一事。”
弟子们面面相觑，满眼茫然。
“师叔的意思是？”
“相生固为常道，可若逆流而上呢？”
陈玄目光沉静，若有所思。
“克伐之中，未必只有崩毁——或许另藏一线生机。”
他抬眼望向天边渐沉的云色。
“今日到此为止。回去苦练根基，莫贪捷径——欲速者，终将寸步难行。”
待众人远去，陈玄伫立原地，神识如网，在识海中反复推演逆五行融合之变。
金削木、木陷土、土壅水、水熄火、火熔金——这看似彼此倾轧的循环，若能驾驭得当，或可迸发出毁天灭地的锋芒。
“得回树屋细究……”
他低语一声，身形倏然化作一道青虹，直掠生命树而去。
同一时刻，洛阳城数百里外的幽深山坳里，江玉燕倚着嶙峋巨岩闭目调息。
素白衣襟染着尘灰与暗褐血渍，却压不住眉宇间那股逼人的锐气。
“师姐，润润喉吧。”
一名年轻弟子递来皮囊。
她睁眼接过，浅啜一口，嗓音清冷：“再有三日便抵洛阳。我借传送阵返武当向陈师兄禀报，你们且安心休整。”
不远处，师妃暄正俯身为伤员裹伤。
动作轻稳利落，可眼下青影浓重，唇色亦略显苍白。
“若非江师姐一路护持，我们怕是早撑不到这儿了……”
一名弟子声音哽咽。
江玉燕摆手一笑，风过林梢般淡然：
“同门袍泽，何须言谢。”
生命树顶的树屋平台上，陈玄盘坐如松，周身五色灵光流转不息。
金之锐、木之韧、水之柔、火之烈、土之厚，在他指端跃动、盘绕，时而凝作光环，时而碎成星雨。
“仍不对……”
他额角沁汗，眉头拧紧。
双掌猛然合拢，五色灵光骤然倒卷，原本顺生的五行之力开始逆旋疾转，嗡鸣刺耳，如金铁刮骨。
树屋空气陡然撕裂，脚下木板噼啪爆裂，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
水火最先对撞，轰然炸开一团刺目白光，狂澜掀得陈玄连退数步，喉头一甜——
“噗！”
鲜血喷在衣襟上，他却顾不得擦，死死盯住那团缓缓溃散的紊乱灵涡。
“水火相冲，确有倍增之威……但这只是表象。”
他抹去唇边血迹，五指张开，再次引动灵力。
这一回，他先令金木逆行交锋。
青白二色缠绞而上，眼看将撞，却在毫厘之间骤然溃散，仿佛被无形枷锁生生扼断。
“果然如此。”
陈玄眼中精光一闪，似有雷霆劈开迷障。
“逆五行，不是灵力走反了方向——而是要亲手撬动天地法则的hinges。”
三天三夜未曾合眼的推演，榨干了他最后一丝血色，脸颊泛着纸般的青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灼人，像两簇烧不灭的幽火。
他十指骤然翻飞，五股灵力逆向奔涌，在胸前绞出一个嘶鸣不止的暗色漩涡。
“开！”
陈玄喉间迸出低吼，浑身筋络暴涨如虬。
整座树屋猛地一颤，平台围栏寸寸崩裂，木屑纷飞如雨。
那漩涡疯转至极限，却在将溃未溃的一瞬陡然凝滞——下一息，轰然爆裂！
狂飙气浪将他掀得倒飞出去，后背狠狠砸进粗壮的树干，震得落叶簌簌而落。
他咳着爬起，掸了掸衣襟上的木渣，望着满地碎木与焦痕，扯出一丝涩笑。
“又折戟了……五行生克的铁律，哪是光靠蛮力就能撞开的。”
他踱到平台边沿，远眺云海翻涌。残阳如刀，把天幕割出一道道血口子，沉甸甸压在人心上。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窜上脊背——这种心悸，对他这等修为的修士而言，稀罕得近乎诡异。
“莫非……真要变天了？”
话音未落，三道流光撕裂长空，瞬息钉在平台之上。
当先那女子紫衣猎猎，容色清绝，眉宇却绷得极紧，正是江玉燕。
她身后，师妃暄白衣如雪，宋远桥道袍鼓荡，袍角犹带风尘。
“陈师兄，出大事了！”
江玉燕一步抢上前，语速快得发烫。
陈玄瞳孔一缩。
“何事如此急迫？”
宋远桥踏前半步，声沉如钟。
“我等刚自大宋边境折返，情形紧急，须即刻禀报。”
师妃暄目光扫过四周，压低嗓音。
“此处说话，可稳妥？”
陈玄袖袍轻扬，一层淡金涟漪无声荡开，隔绝内外。
“尽可直言。”
江玉燕深吸一口气，开口便带腥气。
“牛蹄山腹，突现一片血海，纵横十里。血浪翻涌间，不断拱出怪影——人形，赤皮，无痛无惧，扑杀如疯兽。”
她指尖微颤。
“最骇人的是那血海本身，沾之即染，蚀骨销魂。我们亲眼见一只云雀掠过，翅尖刚触血雾，眨眼就化作血傀，反扑同族。”
“血海所生之物？”
陈玄眉头拧成死结……
“可溯其源？”
师妃暄摇头。
“尚无线索。但我从宇文阀密库中截获一份密档。”
她自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玉简，递过去。
陈玄神识一触，面色骤然铁青。
“朱无视？竟已踏足陆地神仙境！”
宋远桥颔首。
“不错。此人暗中扶持宇文阀已久，图谋搅乱大隋一统大局。”
“难怪……”
陈玄冷笑一声。
“难怪宇文化及近来横行无忌，原来背后蹲着一头真龙。”
江玉燕接话，声音发紧。
“更糟的是，朱无视突破之后，刻意藏锋，半点风声未露——这般蛰伏，必有大动作。”
陈玄负手来回走了几步，忽而顿住。
“血海，可与他有关？”
三人互视，师妃暄迟疑道：
“尚无实证。但血海初现之日，恰是他破境三日后。”
“巧得扎眼……”
陈玄眼中寒光乍闪。
“陆地神仙已能拨弄天地纹路。若他修的是邪门攻法……”
宋远桥面色凝重如铅。
“陈师弟，此事牵动乾坤。朱无视若真出手，洛阳危如累卵——李世民与诸位师侄，皆在城中。”
陈玄霍然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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