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黄泉幽府
“你们是说，他敢违皇朝禁令，亲自叩关洛阳？”
江玉燕点头，斩钉截铁。
“以他性情与野心，八九不离十。如今宇文阀节节败退，他极可能孤注一掷。”
陈玄静默数息，眸光倏然锐利如剑。
“我即刻启程，赴洛阳。”
“什么？”
宋远桥失声。
“师弟，武当根基系于你身，若你离山……”
“正因武当不可倾颓，我才非去不可。”
陈玄抬手止住他。
“朱无视若现身，满天下能拖住他一息的，唯我一人。李世民他们的命，比武当山头重得多。”
师妃暄轻声道：
“陈师兄，此去凶险难料。对方已是陆地神仙……”
陈玄苦笑摇头。
“实话讲，胜算全无。可有些事，不是算赢了才去做，而是该做了，便不得不做。”
他望向洛阳方向，暮色正浓。
“况且，我这逆五行的路子，或许……真能剜他一刀。”
江玉燕忽然上前半步，裙裾翻飞。
“我随你同去。”
“不行！”
陈玄断然喝止。
“太险。”
“越是险处，越需有人并肩。”
江玉燕仰起脸，眼神倔得像块烧红的铁。
“再者，血海异种的习性弱点，我钻研最久。倘若朱无视真与此事牵连……”
宋远桥眉峰微蹙，语声低沉。
“这话在理。师弟，不如让玉燕与你同往，我与师仙子坐镇武当，以防突变。”
陈玄迎上三人灼灼目光，略一颔首。
“好，玉燕随行。师兄，即刻加固山门戒备——朱无视的图谋，恐怕不止洛阳一地。”
“明白。”
宋远桥肃然应诺。
师妃暄眸光一闪，似想起什么。
“对了，陈师兄，归途之中，我们曾察觉宇文阀数名高手尾随窥探，转瞬便隐入街巷，踪迹全无。”
陈玄瞳孔骤缩，寒意掠过眼底。
“消息已泄……刻不容缓，玉燕，我们即刻启程。”
他刚抬步，宋远桥忽伸手按住他肩头。
“师弟，珍重。若情势危殆……活命要紧。”
陈玄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却透着笃定。
“师兄安心，我自有分寸。”
同一时刻，洛阳城西，宇文阀别苑深处。
宇文化及在书房中疾步来回，面色铁青，指节捏得发白。
“王五、王六，至今未归？”
声音不高，却如冰锥刺骨。
跪伏于地的侍卫脊背绷紧，额角冷汗直淌。
“回阀主……已失联三日。派出三拨人查探，连半片衣角都没寻到。”
“饭桶！”
宇文化及反手一挥，整张紫檀茶几轰然炸裂，木屑纷飞。
“两个活生生的宗师，就这么化作烟尘了？”
侍卫额头死死抵住青砖，声音发颤：
“属下该死！可遍查四野，毫无打斗痕迹，不留气息，不存尸骸……就像……被天地一口吞了。”
宇文化及喉结滚动，眼底浮起一丝罕见的焦灼。
王五、王六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专司暗察武当动静，如今断刃无声，绝非吉兆。
“莫非……被武当截住了？”
他低语一句，旋即摇头。
“不可能。他们敛息如枯叶坠地，纵被围困，也能燃符传讯……”
除非——撞上了碾碎一切的绝对之力。
念头闪过，他心头猛跳，指尖微微发麻。
他霍然转身，大步趋至窗前，望向武当山方向，目光阴鸷翻涌，似在权衡，又似在忌惮。
“不行，必须面禀朱大人。”
话音未落，他人已破窗而出，袍袖鼓荡如鹰翼，身化流光撕开夜幕。
真气奔涌至极限，足不沾尘，踏空而行，风雷隐作耳畔低吼。
两时辰狂奔，千里疆域缩为咫尺。
东方一座荒僻矮丘跃入眼帘，宇文化及唇角一勾，身形陡然俯冲。
山腰乱石嶙峋，杂草疯长，一块毫不起眼的巨岩之后，赫然藏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幽暗洞口。
“开！”
他并指如剑，一点幽蓝寒芒激射而出，正中虚空某处。
涟漪漾开，屏障消隐，他闪身没入黑暗。
洞内深不见底，石阶盘绕而下，潮湿阴冷，仿佛直通黄泉幽府。
他步履不停，靴底每踏一级，阶上沉寂千年的符文便幽幽泛光，映亮他紧绷的下颌线。
千步之下，豁然洞开。
一方恢弘地宫铺展眼前，地面由整块玄玉雕成，墨色如渊，其上龙纹盘踞，鳞爪飞扬。
十二根蟠龙巨柱撑起穹顶，金龙腾跃欲出，双目嵌着硕大夜明珠，清辉泼洒，亮如破晓。
“大隋龙脉禁地……果然名不虚传。”
宇文化及呼吸微滞，只觉灵机如潮水扑面而来。
他目光越过广场，落在尽头那座金瓦耀目的殿宇之上——
殿门无声洞开，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他整了整蟒纹袖口，挺直脊梁，阔步而入。
殿内珠光宝气，华贵逼人。九级白玉台高耸，鎏金龙椅静踞其上，威压如山岳潜伏。
椅中端坐一人，紫金蟒袍猎猎，面容冷峻如铸，双目开阖之间，似有星河流转、雷霆蛰伏。
“属下参见侯爷！”
宇文化及单膝触地，声线压得极低。
朱无视缓缓抬眸，视线如刀锋刮过。
那一瞬，宇文化及浑身汗毛倒竖，后颈汗津津一片，仿佛赤身立于雪原，无所遁形。
“起来。”
语调平缓，却字字如钉，凿入耳膜。
“事情，办妥了？”
宇文化及起身，垂首道：
“回侯爷，慈航静斋师妃暄潜入我阀，窃得部分隐秘。”
“嗯？”
朱无视眉梢微扬，神色不动分毫。
“小丫头，胆子不小。”
“属下当即遣王五、王六两位大宗师衔尾追击，可……”
他喉结一滚，声音微涩。
“人，折了。”
殿内霎时死寂，连烛火都凝滞不动。
宇文化及膝盖一沉，几乎再度跪倒，肩头不受控地颤抖起来。
他咬牙挺直脊背，额角青筋微跳，冷汗已悄然渗出。
“废物。”
朱无视漫不经心吐出两字，声如寒刃出鞘，宇文化及浑身一颤，真气顿时逆冲经脉，喉头腥甜翻涌。“属下该死……！”
话音未落，他双膝重重砸地。
“师妃暄似得遇天缘，修为一日千里，更有个来历莫测的男子暗中襄助……”朱无视袍袖轻扬，截断他未尽之言。
“无须多言。此事早晚浮出水面，本侯早有准备。”
宇文化及愕然抬首，眼中满是惊疑。
“侯爷是说……”
“大明皇朝那边，你只管放手去做。”
朱无视唇角微翘，笑意却冷如双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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