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引火烧身，借刀杀人肃商盟
第六百四十八章 引火烧身，借刀杀人肃商盟
夜已深。
北境的寒风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在营帐外枯燥地反复拉锯，发出令人牙酸的呜咽声。
葫芦口外的喧嚣早已散去，三千营的禁军在风雪中伫立如铁，唯有中军主帐内透出一星半点昏黄的灯火。
炭火盆里的红炭偶尔爆出一声轻响，火星飞溅，转瞬又被黑暗吞噬。
周青川坐在案几后，玄色披风尚未解下，领口的狐裘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水。
他手里拎着一柄细长的铜火箸，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盆里的炭火，让那股暖意烧得更旺些。
柳青坐在侧位，眉头锁成了一个死结，手中的折扇开合数次，终究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打破了死寂。
“大人，今日这步棋，走得太险了。”
周青川眼皮都没抬一下，语调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险在哪儿？”
“沈万山那头老狐狸临走时的眼神，恨不得生吞了大人。”
“四大家族把持北境多年，根深蒂固，大人今日当众断了他们的财路，又把风雪商会抬到明面上来挡箭，这无异于火上浇油。”
柳青站起身，在狭窄的营帐内踱了两步，语气愈发焦虑。
“商五虽然是个聪明人，但他毕竟只是个商贾。”
“风雪商会再大，在这北境也是‘过江龙’。”
“大人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他身上，若是沈家真动了杀心，商五未必扛得住。”
“万一商会顶不住压力反水，或者商五死在乱军之中，这互市城还没破土，就得先烂在坑里。”
周青川拨弄炭火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昏暗的灯影投射在他的侧脸上，将那道原本柔和的轮廓勾勒得如刀削般冷硬。
“柳大哥，你觉得风雪商会是什么？”
周青川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柳青一愣，下意识答道：“天下四大商帮之一，财力雄厚，背景深秘，是大人如今唯一的盟友。”
“盟友？”
周青川嘴角牵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放下火箸，伸手拎起案几上正沸腾的茶壶，滚烫的茶水注入杯中，水汽氤氲。
“这世上从来没有永恒的盟友，只有暂时重叠的贪婪，柳大哥，你把风雪商会看成了一块铁板，这便是你最大的误判。”
他从怀中抽出一张折叠得极为平整的宣纸，在案几上缓缓摊开。
那是商五此前送来的商会组织架构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处分舵、执事以及供货商的名姓。
“商五虽然贵为少主，但他头上还有三位元老，底下还有十二个实权分舵主。这些人的屁股，可不全坐在商五的板凳上。”
周青川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划。
“商会内部，有激进派，自然就有保守派。”
“商五想借互市的势，做商界的‘无冕之王’，这动了多少老家伙的棺材本？”
“他在醉仙楼跟我谈笑风生，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的后脑勺，等着他犯错，等着他跌下神坛。”
柳青瞳孔微缩，瞬间反应过来：“大人的意思是，商会内部并不太平？”
“何止是不太平，简直是暗流涌动。”
周青川抿了一口热茶，任由那股苦涩在舌尖炸开，眼神愈发冷静。
“沈万山说‘路不好走’，那是威胁，但在商会那些保守派眼里，这话却是福音。”
“他们巴不得商五在北境栽个大跟头，巴不得那些物资在半路被劫，巴不得工匠哗变。”
“只要商五败了，他们就能顺理成章地收回权力，继续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过安稳日子。”
柳青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脊背阵阵发凉。
“既然如此，大人今日还公然宣布与商会合作，岂不是把商五推到了风口浪尖？若那些内鬼与四大家族内外勾结，商五岂不是死路一条？”
“死路？”
周青川轻笑出声，那笑容在炭火的映照下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魔力。
“不，我是在救他的命，也是在送他一把杀人的快刀。”
他站起身，走到营帐中央，目光死死盯着那张架构图。
“商五是个有野心的疯子，但他缺一个借口，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大开杀戒、肃清内部的借口。”
“如果北境风平浪静，他那些叔伯长辈永远是他的枷锁。可如果四大家族动了，如果意外发生了，如果商会的利益受损了……”
周青川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股透彻心扉的冷酷。
“那他就能指着那些内鬼的鼻子说，是你们通敌卖友，才导致商会受损。”
“到时候，他杀人不需要理由，因为那是为了商会的生存。”
“这一招，叫祸水东引，也叫借刀杀人。”
柳青僵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消化这套毒辣的人心算计。
“所以，大人今日在葫芦口那番话，根本不是说给沈万山听的，而是说给商会内部那些‘内鬼’听的？”
“没错。”
周青川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沉稳。
“我要让沈万山知道，想破坏建城，找商会内部的人最快。”
“我也要让商五知道，谁才是他真正的敌人。”
“这场火，我必须引到风雪商会身上去烧，烧得越旺越好。”
柳青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大人此举，商五真的不知情吗？他若是反应过来被大人当了枪使，怕是心中会有怨气。”
“怨气？”
周青川走到帐帘旁，掀开一道缝隙，任由冰冷的雪粉扑在脸上。
“柳大哥，你太小看商五了，此时此刻，他定然坐在醉仙楼最顶层的暖阁里，手里端着最醇的北境烧刀子，对着葫芦口的方向举杯。”
他转过头，眼神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因为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得太久了，我给了他梦寐以求的‘肃清契机’，他谢我还来不及。”
“这世间最稳固的关系，不是肝胆相照，而是两个聪明人各怀鬼胎，却又目标一致。”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紧身黑衣、浑身透着精悍气息的暗卫如幽灵般闪入帐内，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漆封的密信。
“大人，丐帮洪长老传回的消息。”
周青川接过信，撕开封皮，借着微弱的灯火快速掠过。
信上的内容极简，只有寥寥数行字，却让整个营帐的空气瞬间凝固。
周青川看着信，突然笑了起来。
他拿起案几上的朱笔，在那张商会组织架构图上，狠狠地画了一个圈。
圆圈之内，涵盖了三名分舵主和一名总会的实权执事。
“看，狐狸尾巴露出来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周青川将信递给柳青，语气嘲弄。
“沈家的人动作挺利索，半个时辰前，商会在朔方城的两名分舵主，已经连夜进了沈家老宅的后门。”
“他们谈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进去了。”
柳青看着图上那鲜红的圆圈，只觉得那像是一道道催命符。
“大人，接下来咱们怎么做？是提醒商五，还是……”
“提醒？”
周青川吹熄了案几上的残蜡，营帐内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唯有炭火盆里那一点余红，映照着他深邃如渊的眼眸。
他转过身，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冷冽。
“不，我们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们要等，等沈家动手，等物资出事，等那场‘意外’降临。”
“只有当刀子真正捅在商五身上的时候，他杀起人来，才会见血封喉，不留余地。”
风雪愈发狂暴了，拍打在牛皮营帐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周青川负手而立，仿佛已经嗅到了即将到来的血腥味。
他轻声对柳青道：“柳大哥，看着吧，商五要谢我，得先杀一批人作为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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