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念归的故事
九尊神医
第八卷：尾声与番外
第一百三十章 念归的故事
一
念归第一次见到师父的时候，他十岁。那是一个秋天的傍晚，南疆的密林里下着雨，到处是泥泞。他蹲在济世堂门口，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父母被毒蛇咬死了，他一个人从南疆走了半年，走到万安镇。他没有病，但他想进去躲雨。他不敢。他怕被人赶出来。他蹲在门口，把头埋在膝盖里，等着。等什么，他不知道。也许等雨停。门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他穿着青色长袍，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但眼睛很亮。他看见念归，问：“你是谁？”念归说：“俺叫念归。”那人问：“你在这做什么？”念归说：“俺躲雨。”那人说：“进来吧。”念归愣住了。“你不赶俺走？”那人说：“不赶。进来。”念归站起来，跟着他走进去。济世堂不大，只有两间房，前面是诊室，后面是药房。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上是一个年轻人，穿着青色长袍，手里握着一根银针。念归问：“这是谁？”那人说：“林大夫。”念归问：“林大夫是谁？”那人说：“好大夫。”念归记住了。好大夫，不收钱，不赶人。
那是念归第一次见到师父。师父叫念平。念平是念安的徒弟，念安是影杀的徒弟，影杀是林毅的徒弟。念归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师父是好人。好人收留了他。他要报答。他问师父：“俺能做什么？”师父说：“学医。”念归说：“俺笨。”师父说：“笨没关系。肯学就行。”念归点点头。“俺肯学。”他学了。从认字开始，一笔一划地写，一个字写不会，就写十遍，十遍写不会，就写一百遍。他的手磨出了茧，但他的字越写越好。他学会了把脉，学会了看舌苔，学会了开方子，学会了扎针。他成了大夫。他第一次给人看病，病人叫他念大夫，他愣住了。他从来没有被人叫过大夫。他以前被人叫过野孩子、孤儿、小乞丐。从来没有被人叫过大夫。他的眼泪掉下来了。师父站在旁边，看着他。“哭什么？”念归擦了擦眼泪。“高兴。”师父说：“高兴就笑。”念归笑了。他知道，他这辈子，要做的事，就是看病。像师父一样，看病。不收钱，只救人。够了。
二
念归十五岁那年，师父收了一个师妹。她叫念生，是个孤儿，从东玄域来。父母死于地震，被济世堂的大夫救了。她学得很快，比念归还快。念归笨，学得慢，但他不嫉妒。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师妹聪明，师妹的路快。他笨，他的路慢。快慢没关系，到了就好。他每天看书，练针，采药。他用了十年，把林大夫的十一本书背得滚瓜烂熟，把师父教的针法练得炉火纯青。他成了济世堂最好的大夫。病人从很远的地方来找他，他看一个，好一个。他不骄傲。他知道，是林大夫的书好，是师父教得好，是病人的信任好。他只是一个工具。工具不需要骄傲。他每天坐在诊室里，给病人看病。不忙的时候，就看看书，采采药，跟师弟师妹说说话。日子过得很慢，也很静。他知道，他这辈子，够了。
念归二十岁那年，师父让他去北境。北境暴发了洪水，冲毁了无数房屋，死了很多人。济世堂的大夫不够，需要支援。念归去了。他一个人，背着药箱，往北走。走了两个月，到了北境。他看见了死人，看见了病人，看见了绝望的人。他没有怕。因为他是大夫。大夫的职责，是救人。不是怕。他开始看病。看了三天三夜，没合眼。病人太多了，伤太重了，大夫太少了。他不能停。停了，就会死人。他看了一个月，看了两个月，看了三个月。洪水终于退了。他瘦了，黑了，老了。但他很高兴。因为他救了很多人。他回到万安镇，师父在门口等他。师父看着他，哭了。“念归，你瘦了。”念归笑了。“不瘦。还好。”师父说：“你黑了。”念归说：“不黑。正好。”师父说：“你老了。”念归说：“不老。年轻。”师父笑了。“你这个人，跟你师父一样倔。”念归说：“师父教的。”师父笑了。她知道，他长大了。他不再是那个蹲在门口躲雨的小男孩了。他是大夫了。是济世堂的大夫了。是林大夫的传人了。她替他高兴。
三
念归二十五岁那年，嫁人了。新郎叫念远，是济世堂的大夫，念安的徒弟。他长得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他话不多，但做事很稳。他医术好，医德好，人也和善。他喜欢念归，念归也喜欢他。她不敢说。她怕师父不同意。她去找师父。“师父，俺喜欢一个人。”师父问：“谁？”念归说：“念远。”师父笑了。“他喜欢你吗？”念归点点头。“喜欢。”师父说：“那就跟他说。”念归摇摇头。“俺不敢。”师父说：“为什么？”念归说：“俺怕您不同意。”师父笑了。“我为什么不同意？”念归说：“他是师兄。”师父说：“师兄也可以。”念归问：“真的？”师父点点头。“真的。”念归去找念远。“念远，俺喜欢你。”念远愣住了。“你说什么？”念归说：“俺喜欢你。你喜欢俺吗？”念远的脸红了。“喜欢。”念归笑了。“那俺们在一起吧。”念远点点头。“好。”他们在一起了。师父知道后，没有反对，也没有同意。她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他对你好吗？”念归点点头。“好。”师父说：“那就好。”念归哭了。她知道，师父同意了。师父只要她幸福。
他们的婚礼很简单。没有请太多人，只有济世堂的几个人。念平当了证婚人，念安当了司仪，念远当了新郎。念归穿着红嫁衣，头上戴着凤冠，脸上带着红晕。她看着念远，一步一步走过来。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她没有哭，他也没有哭。他们只是看着对方，看了很久。然后他们笑了。他们笑得很开心。他们知道，这辈子，他们会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四
念归三十岁那年，生了一个儿子。她给他取名叫念生。念念不忘的念，生命的生。她要让他记住，生命是最宝贵的。大夫的职责，就是保护生命。念生满月的时候，念归带他去看师父。师父抱着念生，看了很久。念生很小，红红的，皱巴巴的，但眼睛很亮。她笑了。“像你小时候。”念归问：“我小时候什么样？”师父说：“也是这样。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念归笑了。“师父，你记得。”师父说：“记得。一辈子都记得。”念归哭了。她知道，师父爱她。她永远都是师父的徒弟。
念归四十岁那年，师父走了。她跪在坟前，哭得说不出话。她想起第一次见师父，她十岁，蹲在济世堂门口，浑身湿透。师父出来，问她：“你是谁？”她说：“俺叫念归。”师父说：“进来吧。”她进去了。她活了下来。她成了大夫。她救了很多人。她写了书，教了徒弟，守住了林大夫的规矩。她没有让师父失望。她哭了很久，哭到太阳落山，哭到星星出来。念生拉着她的手，问：“妈妈，你为什么哭？”念归说：“师公走了。”念生问：“师公去哪了？”念归说：“去天上了。”念生说：“师公还会回来吗？”念归摇摇头。“不会了。”念生哭了。“我想师公。”念归抱住他。“我也想。”母子俩抱着哭，哭了很久。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说，别哭了。我听着呢。念归抬起头，看着树。叶子黄了，风一吹，满地都是金灿灿的。她笑了。她知道，师父在天上看着她。她不能让她担心。她擦了擦眼泪。“念生，我们不哭了。师公不喜欢我们哭。”念生点点头。“好。不哭了。”他擦了擦眼泪，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有两个酒窝。像念归，也像林毅。念归看着他的笑容，笑了。她知道，念生会像她一样。当个好大夫。一辈子。
五
念归五十岁那年，把济世堂交给了念生。她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手也开始抖了。她不能再给人看病了。她住在天丹城后山上的小屋里，挨着师父的坟。她每天给师父扫墓，给林大夫扫墓，给历代堂主扫墓，给历代大夫扫墓。她扫得很认真，每一个坟都扫得干干净净。扫完了，就坐在师父坟前，跟她说话。“师父，俺老了。不能看病了。但念生会替俺看。他会当好大夫。您放心。”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念归知道，那是师父。她说，好。
念归六十岁那年，念生生孩子了。是个女儿。念生给她取名叫念恩。念念不忘的念，恩情的恩。念归笑了。她知道，念生记住了林大夫的话。恩情不能忘。济世堂的恩情，林大夫的恩情，师父的恩情。念归抱着念恩，看了很久。念恩很小，红红的，皱巴巴的，但眼睛很亮。她笑了。“像你爸爸小时候。”念生问：“我小时候什么样？”念归说：“也是这样。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念生哭了。“妈妈，你记得。”念归说：“记得。一辈子都记得。”念生哭了很久。他知道，妈妈爱他。他永远都是妈妈的兒子。
念归七十岁那年，也走了。她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没有遗憾。她临终前说，把我葬在师父旁边。我要陪着她。念生哭着点头。念归笑了。那就好。
念归的坟，挨着念平。碑上刻着：“念归之墓。济世堂大夫，念平的徒弟。”没有写她的功绩，没有写她的名号，只写了她是什么人。因为她不需要功绩，不需要名号。她只需要师父。她做到了。她这辈子，够了。
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那是念归。她在天上看着念平。她说，师父，俺来了。念平说，嗯。她笑了。她说，你瘦了。念平说，不瘦。她说，你老了。念平说，不老。她说，你还是不爱说话。念平说，嗯。她笑了。她说，没关系。俺替你说。她说了一辈子，替师父说了一辈子。她不累。因为她知道，师父在听。她在天上听着。她说了很久，说到太阳落山，说到星星出来。她没有停。因为她知道，有人在听。她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师父了。她这辈子，够了。
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那是念归。她在天上看着他们。她不再孤单了。她有师父陪着。师父不说话，只是陪着她。她说话，师父听着。她笑，师父也笑。她哭，师父给她擦眼泪。师父不会擦，总是擦疼她。她不怪师父。她知道，师父已经尽力了。她这辈子，够了。
尾声
林毅的故事，到这里就真的结束了。他穿越、修炼、报仇、救人、写书、教徒弟。他杀过金丹期的强者，也救过普通百姓的命。他被人追杀过，也被人敬仰过。他失去过修为，也失去过朋友。他哭过，笑过，拼过，累过。他这辈子，够了。
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他的书，还在。他的徒弟，还在。他的济世堂，还在。他的精神，还在。一万年后，还有人记得他。十万年后，还会有人记得他。亿年后，也许还会有人记得他。因为他的书，还在。他的故事，还在。他的医者仁心，还在。百年、千年、万年、亿年。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那是林大夫。他在天上看着你们。他说，这辈子，够了。你们也要记住，这辈子，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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