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念生的故事
九尊神医
第八卷：尾声与番外
第一百三十一章 念生的故事
一
念生第一次见到师父的时候，他二十岁。那是一个秋天的早晨，万安镇的银杏叶黄了，风一吹，满地都是金灿灿的。他背着药箱，从南疆走了三个月，走到万安镇。他读过林大夫的书，听过林大夫的故事，他想来看看林大夫来过的地方。他走到老榕树下，看见一块功德碑，碑上刻着两个字——“医尊”。字迹已经模糊了，但他知道，那是纪念林大夫的。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然后他站起来，走进济世堂。
济世堂不大，只有两间房，前面是诊室，后面是药房。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上是一个年轻人，穿着青色长袍，手里握着一根银针。他问：“这是谁？”一个白发老者说：“林大夫。”念生问：“林大夫是谁？”白发老者说：“好大夫。”念生记住了。好大夫，不收钱，不赶人。
那是念生第一次见到师父。师父叫念归。念归是念平的徒弟，念平是念安的徒弟，念安是影杀的徒弟，影杀是林毅的徒弟。念生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师父是好人。他问师父：“我能留下来吗？”师父说：“你想学医？”念生点点头。“想。”师父说：“那就留下来。”念生留下来了。
二
念生学得很快。他比当年的念归还快。他用了三年，就把林大夫的十一本书背得滚瓜烂熟，用了五年，就能独立看病。病人叫他念大夫，他哭了。他从来没有被人叫过大夫。他以前被人叫过小子、年轻人、外地人。从来没有被人叫过大夫。他的眼泪掉下来了。师父站在旁边，看着他。“哭什么？”念生擦了擦眼泪。“高兴。”师父说：“高兴就笑。”念生笑了。他知道，他这辈子，要做的事，就是看病。像师父一样，看病。不收钱，只救人。够了。
念生三十岁那年，师父把济世堂交给了他。师父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手也开始抖了。他不能再给人看病了。他把念生叫到跟前，把林大夫的十一本书交给他，把历代堂主的医案交给他，把自己写的《济世堂总纲》交给他。“念生，从今天起，济世堂就交给你了。”念生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师父，我会的。”师父笑了。“那就好。”
念生接管了济世堂。他像师父一样，不收诊金，药费只收成本。他像师父一样，走遍了五大域，救了无数的人。他像师父一样，收了徒弟，教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把脉开方。他成了济世堂最好的堂主。病人从很远的地方来找他，他看一个，好一个。他不骄傲。他知道，是林大夫的书好，是师父教得好，是病人的信任好。他只是守规矩的人。
三
念生四十岁那年，师父走了。他跪在坟前，哭得说不出话。他想起第一次见师父，他二十岁，站在老榕树下，看着功德碑。师父出来，问他：“你是谁？”他说：“俺叫念生。”师父说：“进来吧。”他进去了。他活了下来。他成了大夫。他救了很多人。他写了书，教了徒弟，守住了林大夫的规矩。他没有让师父失望。他哭了很久，哭到太阳落山，哭到星星出来。他的徒弟念远扶起他。“师父，别哭了。师公不喜欢我们哭。”念生擦了擦眼泪。“好。不哭了。”他站起来，走到师父坟前，磕了三个头。“师父，您放心。济世堂交给我，我一定看好。”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念生知道，那是师父。他说，好。
念生五十岁那年，收了一个徒弟。他叫念远，是个孤儿，从北境来。父母死于洪水，被济世堂的大夫救了。他发誓，要当个好大夫。念生问他，你怕死吗？他说，不怕。念生问他，你怕累吗？他说，不怕。念生问他，你后悔吗？他说，不后悔。念生收了他。他教他读书识字，教他把脉开方。念远学得很快，比当年的念生还快。念生很高兴。他知道，济世堂后继有人了。
四
念生六十岁那年，把济世堂交给了念远。他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手也开始抖了。他不能再给人看病了。他住在天丹城后山上的小屋里，挨着师父的坟。他每天给师父扫墓，给林大夫扫墓，给历代堂主扫墓，给历代大夫扫墓。他扫得很认真，每一个坟都扫得干干净净。扫完了，就坐在师父坟前，跟他说话。“师父，我老了。不能看病了。但念远会替我看。他会当好大夫。您放心。”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念生知道，那是师父。他说，好。
念生七十岁那年，念远生孩子了。是个女儿。念远给她取名叫念安。念念不忘的念，安心的安。念生笑了。他知道，念远记住了林大夫的话。安心当个好大夫。念生抱着念安，看了很久。念安很小，红红的，皱巴巴的，但眼睛很亮。他笑了。“像你爸爸小时候。”念远问：“我小时候什么样？”念生说：“也是这样。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念远哭了。“师父，你记得。”念生说：“记得。一辈子都记得。”念远哭了很久。他知道，师父爱他。他永远都是师父的徒弟。
念生八十岁那年，也走了。他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没有遗憾。他临终前说，把我葬在师父旁边。我要陪着他。念远哭着点头。念生笑了。那就好。
念生的坟，挨着念归。碑上刻着：“念生之墓。济世堂大夫，念归的徒弟。”没有写他的功绩，没有写他的名号，只写了他是什么人。因为他不需要功绩，不需要名号。他只需要师父。他做到了。他这辈子，够了。
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那是念生。他在天上看着念归。他说，师父，我来了。念归说，嗯。他笑了。他说，你瘦了。念归说，不瘦。他说，你老了。念归说，不老。他说，你还是不爱说话。念归说，嗯。他笑了。他说，没关系。我替你说。他说了一辈子，替师父说了一辈子。他不累。因为他知道，师父在听。他在天上听着。他等了很久，说到太阳落山，说到星星出来。他没有停。因为他知道，有人在听。他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师父了。他这辈子，够了。
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那是念生。他在天上看着他们。他不再孤单了。他有师父陪着。师父不说话，只是陪着他。他说话，师父听着。他笑，师父也笑。他哭，师父给他擦眼泪。师父不会擦，总是擦疼他。他不怪师父。他知道，师父已经尽力了。他这辈子，够了。
五
念生的故事讲完了。济世堂一代一代传下去，念生、念远、念安、念平、念归、念生……他们像老榕树的叶子，落了又长，长了又落。但老榕树还在。济世堂还在。林大夫的规矩还在。林大夫的书还在。林大夫的故事还在。亿年后，一个孩子跪在林大夫的坟前，说：“林大夫，我要当个好大夫。”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那是林大夫。他在天上看着她。她不知道，她也会像念生一样，当个好大夫。一辈子。她这辈子，够了。
全书完
林毅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他穿越、修炼、报仇、救人、写书、教徒弟。他杀过金丹期的强者，也救过普通百姓的命。他被人追杀过，也被人敬仰过。他失去过修为，也失去过朋友。他哭过，笑过，拼过，累过。他这辈子，够了。
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他的书，还在。他的徒弟，还在。他的济世堂，还在。他的精神，还在。一万年后，还有人记得他。十万年后，还会有人记得他。亿年后，也许还会有人记得他。因为他的书，还在。他的故事，还在。他的医者仁心，还在。百年、千年、万年、亿年。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那是林大夫。他在天上看着你们。他说，这辈子，够了。你们也要记住，这辈子，够了。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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