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随我疼媳妇
千里之外,天启城,皇宫。
天启城北郊,皇家猎场。
号角声呜呜咽咽吹了三遍,震得人心头发颤。萧若瑾坐在那把象征无上权力的铺着虎皮的交椅上,手肘支着扶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底下跪了一地的人。
“陛下,吉时已到。”大监瑾宣捧着拂尘。
萧若瑾没动。
他觉得吵。
马蹄声、鹰隼的鸣叫声、各种兴奋的呼喝声,混杂在一起,显得十分吵闹。他甚至不想抬一下眼皮。
直到那抹红色闯入视线。
在一群披甲执锐、跃跃欲试的皇子中间,那个穿着赤色锦袍的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萧羽站在边缘,腰间挂着把装饰用的短剑,身量还没长开,却挺得笔直。但他脸上没什么孩童应有的天真烂漫,眼神沉静得过分,只有在看向他或着偶尔瞥向台下他的外祖父,太师易卜时,才会流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依赖的神情。
风把那孩子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太像了。那个侧影,那个抿着嘴角的倔强弧度,活脱脱就是易文君站在那儿。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萧羽,这是文君给他生的孩子,身上流着文君的血。
看着萧羽那与易文君越来越相似的眉眼,萧若瑾心里的暴怒与无力便会奇异地平息一些,转化为一种复杂的疼惜。
他知道这孩子因缺失母爱,性格变得孤僻敏感,因此他加倍补偿,早早封王,赏赐丰厚,几乎有求必应。他想把对易文君求而不得的关注与感情,都倾注在这个孩子身上。
萧若瑾心脏猛地缩紧,两年了。整整两年。琅琊王府的密探撒出去几拨,百晓堂那边黄金流水似的送过去,换回来的只有两个字:无果。
两个大活人竟然能彻底没了踪迹。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
“开始吧。”
号角声再次拔高,马蹄雷动,尘土飞扬。
秋猎间隙,萧羽安静地待在自己的营帐里,没有像其他皇子那样去追逐猎物或嬉戏。一名内侍小心翼翼捧上一盏温热的酪浆,萧羽接过来,小口啜饮,姿态优雅,眼神却空漠。
帐帘被掀开,太师易卜缓步走了进来。萧羽眼睛亮了一下,放下杯盏:“外祖父。”
易卜屏退左右,走到萧羽身边,摸了摸他的头,慈爱中带着审视:“羽儿,今日可有什么趣事?”
萧羽摇摇头,声音平淡:“无趣。父皇赏了我一匹西域来的小马,但我不喜欢骑马。”
易卜笑了笑,压低声音:“不喜欢便不骑。你是尊贵的赤王,不必迎合他人喜好。记住,在这宫里,除了你父皇,只有外祖父是真正为你着想。你想要什么,最终都要靠自己的力量去拿,去争。属于你的东西,哪怕暂时不在手里,也要牢牢记住,迟早要拿回来。”
“就像母妃一样嘛?她为什么不要我了?”萧羽抬起头,看着外祖父深沉的眼睛。
“对!”易卜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萧羽不太懂那些复杂的朝堂争斗,但他听懂了一件事:母亲不在了,父皇的疼爱有时很近有时很远,而且父皇不只疼爱他一个人。只有外祖父始终在他身边,教他道理,告诉他该怎么在偌大冰冷的皇宫里立足。他缺失的母爱,似乎从外祖父这里得到了一种扭曲的补偿和指引。
“孙儿记住了。”萧羽点了点头。
易卜看着外孙,心中自有盘算。女儿失踪,皇室颜面有损,萧若瑾的癫怒他看在眼里。
他需要这个身上流着易家血脉的皇子,需要他更强大,更懂得争夺。萧羽对母爱的渴求与偏执,正是他可以精心培育的土壤。
女儿失踪,这笔账他算在了洛青阳叶鼎之头上,也算在了皇室看护不力的头上。但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手里握着萧羽这张牌。
只要这张牌打得好,易家的荣华富贵,还能再延绵百年。
营帐外,秋风掠过猎场,卷起枯草。萧若瑾站在高台上,望着北方辽阔的天空。他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文君,你究竟在哪里?你心里从没有这个孩子吗?羽儿越来越像你,也越来越不像个孩子了。你若知道,会心疼吗?
他收回目光,看向萧羽营帐的方向,眼中神色复杂。易卜进去了有一会儿了。
萧若瑾摩挲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知道易卜在想什么。那只老狐狸,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如今文君不在,易卜就把所有的注都押在了羽儿身上。
教导?那是利用。
可萧若瑾没法阻止。
他亏欠这孩子太多。文君的离开,让萧羽成了这深宫里没有娘亲疼爱的野草。如果易卜能给羽儿一点所谓的亲情,哪怕是掺了毒的蜜糖,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爱屋及乌的宠溺,无法寻回所爱的焦灼,以及对这逐渐显露不同性情的儿子隐约的担忧,混杂在一起,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秋日的风里。
此时此刻。
千里之外,姑苏。这里的风不似天启那般凛冽,带着江南特有的湿润和桂花香。
小院里的桂花开了。金灿灿的小花挤满了枝头,香气浓郁得化不开。
易文君扶着腰,在院子里慢慢踱步。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整个人圆润了一圈,脸颊上透着健康的粉色。
那是被爱滋养出来的颜色。
“慢点。”叶鼎之跟在旁边,两只手虚虚地张开,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易文君停下脚步,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就在院子里走走,又不是去干什么,你这一身……”她指了指叶鼎之绷紧的肌肉,“能不能放松点?”
叶鼎之没笑。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院墙。那墙头上的碎瓷片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墙角新堆的柴火垛位置刁钻,若是有人翻墙进来,必定会被绊倒。
确认没有异常,他的肩膀才稍稍塌下来一点。
“大夫说了,多走动好生养。”
叶鼎之蹲下身,替她理了理裙摆,顺手摸了摸那个隆起的肚子。掌心下的触感坚实温热,时不时还能感觉到里面的小家伙在踢腾。
“这小子劲儿大。”
“你怎么知道是小子?”易文君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直觉。”
叶鼎之仰起头,逆着光,那张冷硬的脸庞柔和得不可思议,“若是女儿,哪有这么闹腾的。肯定是个混世魔王,随我。”
“随你?”
易文君嗔了他一眼,“随你什么?随你到处惹是生非?”
“随我疼媳妇。”
叶鼎之答得理直气壮。
易文君脸一红,忍不住啐了他一口,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这样安心的日子虽然过了两年,但美好得像是个梦。
有时候半夜醒来,摸到身边温热的躯体,听到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她都要掐自己一把,确认这不是在做梦。
没有天启城的勾心斗角,没有那个冷冰冰的皇宫。
只有柴米油盐,只有叶鼎之。
风吹过桂花树,簌簌落下几朵金黄的小花,落在易文君的肩头,也落在叶鼎之的剑鞘上。那柄剑被藏在柴堆深处,已经很久没见血了。
但他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
天启城的那些人,闻着味儿迟早会找过来。
他得在那之前,变得更强,或者藏得更深。
“进去吧,起风了。”叶鼎之搀着易文君往屋里走。
就在转身的刹那,他的背脊猛地一僵。
一丝极淡的杀气,混在桂花香里,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不是在院外。
是在更远的地方,也许是巷口,也许是隔壁的屋顶。
那是被高手窥视的感觉,但很快又消失了。竟然一直有人在监视他们。
叶鼎之没回头,也没停步。他甚至连扶着易文君的手都没抖一下,依旧稳稳当当。
“怎么了?”易文君察觉到他呼吸乱了一拍。
“没事。”叶鼎之推开房门,脸上挂着平日里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就是突然想起,昨晚剩下的半只烧鸡还没吃,有点馋了。”
门在身后合上。最后那一隙阳光被切断。叶鼎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野兽即将搏命前的狰狞与凶戾。
他搜寻四周,却没发现可疑人,心中警铃大响。他必须快速提升修为,才能守住这来之不易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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