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和文君不一样
叶鼎之盘坐于石厅中央,周身白雾蒸腾。
虚念功第二重的心法已运转至第七个周天。
玥卿站在三丈外,面无表情地看着。
这是第十三日。按常理,常人需三月才能将第二重练至小成,而叶鼎之只用了不到半月。
天赋。她心中默念这两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叶鼎之忽然咳出一口黑血。血溅在石砖上,十分刺眼。
玥卿瞬身上前,一掌按在他后心。温和内力涌入,强行压下他体内暴走的阴劲。
“收敛心神。”她声音冷冽,“阴劲反噬,你想废了这身武功么。”
叶鼎之咬紧牙关,按她引导重新梳理内息。半柱香后,翻腾的内力终于平复。
他睁开眼,额头全是冷汗。
“我控制不住。”他声音沙哑,“阴劲运转到第八个周天时,自行冲破了阙门穴。”
玥卿收回手,从他身后转到面前,俯身扣住他腕脉。
片刻后,她松开手。
“你不是控制不住。”她说,“是你练得太快。经脉强度跟不上内力增长。”
“那该如何。”
“停下。”玥卿直起身,“今日起,暂停虚念功。你需用药浴强化经脉三日,再继续练。”
叶鼎之皱眉:“停下?”
“你若不想某天练功时经脉寸断,就听我的。”玥卿转身走向药池,“进去。”
叶鼎之踏入池中,药液浸过胸口时,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玥卿蹲在池边,将一包淡黄色药粉撒入池中。药粉遇水即溶,池水颜色又深了一分。
“忍一刻钟。”她说,“一刻钟后,刺痛会转为麻痒,那是药力在修复你经脉的暗伤。”
叶鼎之点头,闭目承受。
一刻钟后,刺痛果然转为麻痒。那痒从骨髓深处钻出,难以忍受。他握紧池沿,指节发白。
玥卿始终未走。她坐在池边石凳上,手中握着一卷帛书在看,偶尔抬眼扫他一眼。
半个时辰后,叶鼎之身上的麻痒渐渐退去。他长出一口气,睁开眼,发现玥卿还在。
“你一直在这儿?”他问。
“怕你坚持不住。”玥卿收起帛书,“以往有人试过,痒极时把自己胸口抓得血肉模糊。”
叶鼎之沉默片刻,忽然说:“谢谢。”
玥卿动作一顿。
“不必。”她起身,“你活着对我有用,仅此而已。”
她走向铁门,却在门前停住,未回头:“今夜子时,我再来换药。”
门关上。
叶鼎之靠在池壁上,看着池中药液蒸腾的热气。
他想起方才她掌心贴在他后心时,那股温和内力的温度。想起她扣住他腕脉时指尖的微凉。想起她坐在池边看书的侧影。
这些细节在他脑中盘踞,挥之不去。
子时,玥卿准时推门而入。
她手中提着一盏铜灯,灯焰在石室中投下摇曳的光影。叶鼎之已从药池中出来,换了干净布衣,坐在石床边等她。
“躺下。”玥卿将灯放在石台上。
叶鼎之依言平躺。玥卿取出银针刺入他身体数处大穴。
针尖入体时带着温热内力,精准地刺激着那些因练功过度而受损的经脉节点。叶鼎之闭目感受,发现那些原本隐隐作痛的地方,正被这股外力缓缓修复。
“你学过医?”他问。
“学过杀人,自然也要学救人。”玥卿刺下最后一针,“否则我的刀还没用就废了,岂不亏本。”
叶鼎之睁开眼,看着上方的石顶:“你救过很多人么。”
“只救有用的人。”
“那杀过很多人呢。”
玥卿收针的手顿了顿:“那也倒没有那么多。”
她拔完所有针,示意叶鼎之坐起,然后绕到他背后,双掌贴在他肩胛处。
“现在,按我引导的路线运气。”她说,“我会用内力护住你主要经脉,你尝试将阴劲运转一个小周天。”
叶鼎之闭目凝神。阴劲自丹田升起,沿督脉上行。每当阴劲即将失控时,就有一股内力,强行将其拉回正轨。
一个小周天运转完毕,竟出奇顺利。
“如何。”玥卿收掌。
“很顺畅。”叶鼎之转头看她,“你一直用这种方法帮人练功?”
“只帮过你。”玥卿将银针收入皮囊,“因为你是天生武脉,才值得我费这番功夫。”
她提起铜灯:“明日继续。三日药浴,三日针灸,之后你经脉强度应当能承受第二重大成。”
“然后呢?”
“然后开始练第三重。”玥卿走到门边,“第三重要求阳劲与阴劲交融,生出虚念真气。那一步,旁人帮不了你,只能靠你自己。”
她推门而出,石室重归黑暗。
叶鼎之在黑暗中坐了许久,才躺下入睡。
这一夜,他罕见地没有梦见易文君或抢亲的画面,反而梦见一双冷静的眼睛,在暗处注视着他。
三日后,针灸结束。
玥卿拔下最后一针,指尖在叶鼎之腕脉上一搭,片刻后点头:“可以了。从今日起,你每日可运转九个周天,不可再多。”
叶鼎之活动了下手臂,发现原本练功后的滞涩感已消失无踪。
“接下来练什么。”
“实战。”玥卿说,“飞离飞盏在石厅等你。今日起,他们会使出七成功力。”
石厅中,飞离飞盏已等候多时。
叶鼎之提剑踏入,三人未发一言,直接动手。
这一次,叶鼎之明显感觉到不同。阴劲融入剑法后,雁翎剑的轨迹变得诡谲难测。一剑斩出,剑风中竟夹带着刺骨寒意,让飞盏格挡时动作慢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空隙,叶鼎之的剑锋已抵在他喉前。
飞盏收剑后退,抱拳:“承让。”
飞离紧接着攻上。刀光如网罩下,叶鼎之却不闪不避,反手一剑直刺网眼中心。两刀相撞,飞离竟被震退三步。
玥卿站在厅侧,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一个时辰后,叶鼎之收剑。他身上添了三道新伤,但飞离飞盏的衣袍上也各有破口。
“今日到此。”玥卿开口,“下去敷药。”
飞离飞盏退下。叶鼎之走到玥卿面前,气息微喘,但眼神灼亮。
“如何?”他问。
“尚可。”玥卿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这是虚念功第三重口诀。七日后,我要你练成第一层。”
叶鼎之接过册子,翻开。这一重的经络图更加繁复,需同时运转阴阳二劲,在丹田处交融。
“若失败呢。”他问。
“阴阳失衡,轻则武功尽废,重则经脉爆裂而死。”玥卿看着他,“所以这七日,你每日练功前后来找我。我会用内力帮你平衡经脉状态。”
“会很耗你内力。”
“这是我的事。”玥卿转身,“你只需练成功法,别让我白费力气。”
第七日,子时。
叶鼎之盘坐于石厅中央,周身气息忽冷忽热。左半边身体蒸腾白气,右半边却凝出淡淡寒霜。
玥卿坐在他身后三尺处,双掌虚按,两股精纯内力隔空渡入他体内,一阴一阳,勉强维持着他体内两股力量的平衡。
豆大汗珠从叶鼎之额头滚落。他能感觉到丹田处两股内力正疯狂冲撞,每一次撞击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凝神。”玥卿的声音传来,冷静如常,“引导阳劲入任脉,阴劲入督脉,在膻中穴交汇。”
叶鼎之依言行事。剧痛更甚,他咬破下唇,血渗入口中。
就在他以为自己撑不住时,两股内力终于在膻中穴相遇——
没有预想中的爆炸。相反,它们如冰火交融,缓缓旋转,最终凝成一缕灰蒙蒙的真气。
虚念真气。
叶鼎之猛然睁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灰芒。
他抬手,掌心向上。一缕灰气自掌心升起,在空中凝而不散。
玥卿收功起身,走到他面前。她脸上少有地露出一丝疲色。
“成了。”她说,“虚念功第三重,第一层。”
叶鼎之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忽然问:“你耗了多少内力。”
“三成。”玥卿语气平淡,“三日可恢复。”
“值得么。”
玥卿与他对视:“你练成了,就值得。”
她转身走向铁门,脚步比平日慢了些许。
叶鼎之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瑶烬。”
玥卿停步。
“你和文君……不一样。”叶鼎之撑床坐起,声音低哑。
玥卿转身:“什么?”
“文君她不会守着我药浴针灸,不会记住我经脉能承受几个周天。”他目光直直看向她。
玥卿静立门边,铜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暗不定。
“易文君眼里有怜悯,有挣扎,有太多东西。”叶鼎之下床走向她,“你眼里只有目标。”
他在她面前三步停住。
“她希望我平安,但你逼我变强。”他顿了顿,“我需要变强。”
玥卿抬眸与他对视,许久。
“说完了?”她语气无波,“练你的功。”
她推门离去。
叶鼎之站在原地,听见门外她的脚步声比平时快了一分。
他回身走向石床,躺下前又看了眼紧闭的铁门。
掌心灰气缓缓收拢,没入经脉。他握紧拳头,一种陌生的情绪在心底滋长。
窗外传来三更梆响。
叶鼎之闭目入睡。这一次,那双在暗处注视着他的眼睛,在梦里变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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