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想死吗

晨钟响过三遍时，玥卿推开了石厅的铁门。

叶鼎之已在厅中练剑。雁翎剑划破空气的锐响里，带着虚念真气特有的灰暗轨迹。他收势转身，剑尖垂地，看向门口。

“今日不练剑。”玥卿走进来，手中拿着一卷陈旧的书册，“坐下，听我说。”

叶鼎之收剑入鞘，在石台边坐下。玥卿在他对面落座，将那卷书册展开。

“这是北离太安三年的户部奏疏抄本。”她手指点在一行字上，“当年北离南境水患，朝廷拨赈灾银三百万两。实际到灾民手中的，不足五十万两。”

她翻过一页：“这是兵部同年军费开支。北离镇南军虚报兵员两万，吃空饷三年，合计贪墨军饷一百八十万两。”

又翻一页：“这是刑部卷宗。景玉王萧若瑾为夺嫡，构陷二皇子谋反，牵连朝臣二十七人，满门抄斩者九家。”

叶鼎之沉默地看着那些泛黄纸页上的字迹。

“你以为北离是什么？”玥卿合上书册，抬眼看他，“明君贤臣？太平盛世？”

她站起身，走到石厅墙壁前。那里不知何时挂上了一幅北离疆域图。

“北离的每一寸疆土，都浸着无辜者的血。”她手指划过地图，“你父亲叶羽打下北阙，北离皇室转头就给他扣上谋反的罪名。叶家满门抄斩时，那些称他‘柱国大将军’的人，有谁为他求过一句情？”

叶鼎之握剑的手收紧。

“易文君为什么会被迫嫁给景玉王？”玥卿转身看他，“因为影宗要攀附皇室，因为易卜想用女儿换前程。在他们眼里，你和易文君的情意算什么？不过是可以随手碾碎的蝼蚁。”

“别说了。”叶鼎之声音低哑。

“我偏要说。”玥卿走近他，目光如钉，“你抢亲失败，重伤濒死时，北离有谁怜悯过你？景玉王府张灯结彩，天启城歌舞升平。你叶鼎之的死活，对这座城来说，还不如明日早市上一筐新鲜瓜果重要。”

叶鼎之猛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恨吗？”玥卿俯身，平视他的眼睛，“那就记住这份恨。把它炼成你丹田里的虚念真气，炼成你剑上的杀意。终有一日，你要用这把剑，把这座虚伪的城捅个对穿。”

她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扔在石台上。

“这是天启城西一个地下赌场的令牌。赌场的主人是兵部侍郎的小舅子，专做贩卖人口的生意。”她说，“三日后亥时，他会亲自押送一批‘货’出城。我要你劫下那批人，杀了押送者，放走那些被卖的。”

叶鼎之拿起铜牌：“然后？”

“没有然后。”玥卿走向铁门，“做完这件事，回来继续练功。”

“你为什么要救那些人？”

玥卿在门边停步，侧过半张脸：“因为他们是北离的‘蝼蚁’。而我，喜欢看蝼蚁咬碎那些践踏它们的人。”

门关上。

三日后亥时，天启城西十里外荒林。

五辆马车在夜色中疾行。护卫骑马随行，共十二人。为首的是个锦衣胖子，正是兵部侍郎的小舅子，姓陈。

叶鼎之站在路中央，黑衣蒙面，雁翎剑垂在身侧。

马车急停。

“什么人！”陈胖子厉喝，“敢挡老子的路！”

叶鼎之没说话，抬手一剑。

剑气破空，灰蒙蒙的虚念真气撕裂夜色，瞬间贯穿最前方一名护卫的咽喉。尸体坠马。

“杀了他！”陈胖子尖叫。

护卫们拔刀冲上。叶鼎之动了。

他的剑比半月前更快，更狠。虚念真气缠绕剑身，每一剑都带着刺骨的阴寒。第三剑，一名护卫的刀被震飞，剑锋顺势划过他脖颈。第五剑，两名护卫同时倒地。

陈胖子脸色惨白，调转马头想逃。

叶鼎之跃起，脚踏马背借力，一剑刺向陈胖子后心。陈胖子仓皇回身格挡，手中长剑被震断。雁翎剑刺入他胸膛。

“饶……饶命……”陈胖子口吐鲜血，“我……我有钱……都给你……”

叶鼎之拔剑。尸体栽下马背。

他劈开车门上的锁。车内蜷缩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男女，有老有少，手脚都被铁链锁着。

“你们自由了。”叶鼎之斩断铁链，“往南走，别回头。”

那些人跪地磕头，然后互相搀扶着消失在夜色中。

叶鼎之看着他们远去，这才转身离开。

回到地下密室时，玥卿在药池边等他。

“做完了？”她问。

“做完了。”叶鼎之解下蒙面布，脸上溅了几点血。

“那些被卖的人呢。”

“放走了。”叶鼎之看她，“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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