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新生
第三日,卯时
天光未亮,北离军营已动。炊烟成片升起,战马嘶鸣,铁甲碰撞声在寒风中传得很远。
总坛观星台上,玥卿和叶鼎之并肩而立,望着山下连绵营火。
“来了。”叶鼎之说。
山下,一队骑兵出营,约百人,打着北离使节旗号,朝山门而来。
“最后通牒。”玥卿转身,“走吧,去会会。”
枢机堂正厅,周谨和李嗣业再次登门。这次李嗣业身后多了四名亲卫,皆配重甲,手按刀柄。
“玥宗主,”周谨拱手,“三日之期已到,请给答复。”
堂内只有玥卿、叶鼎之、无相使三人。玥卿坐主位,叶鼎之站在她身侧——这次他没回避。
“答复有三。”玥卿声音清晰,“第一,天外天可以上表称臣,但岁贡需减为战马两百匹,且北离须开放边境十三州互市,关税减半。”
周谨皱眉:“这……”
“第二,”玥卿继续,“天外天愿与北离签订盟约,永不助南诀。但盟约需写明,北离亦不得助任何势力侵犯天外天。”
李嗣业冷哼一声。
“第三,”玥卿看向李嗣业,“叶鼎之是我天外天客卿,受我宗庇护。北离若要拿人,需出示确凿罪证,经双方会审。若无实证,恕不交人。”
周谨脸色沉下来:“玥宗主,你这是拖延。”
“是讲理。”玥卿站起身,“北离若真有诚意修好,就该按规矩来。若只是想以势压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天外天虽小,也不惧一战。”
李嗣业踏前一步,手按刀柄:“那就是谈崩了?”
叶鼎之同时迈步,挡在玥卿身前。两人之间仅隔三步,气息碰撞。
堂内空气凝固。
周谨抬手拦住李嗣业,深吸一口气:“玥宗主,今日之言,我会如实回禀陛下。但在那之前——”他看向叶鼎之,“李将军奉命,需‘请’叶公子回北离问话。这是最后底线。”
“若我不让呢?”玥卿问。
李嗣业拔刀。
几乎同时,堂外传来密集脚步声。陈松率五十名西院武者涌入,持弩对准李嗣业等人。窗外,更多天外天弟子现身,弓弩上弦声清晰可闻。
“看来玥宗主早有准备。”周谨扫视四周,反而笑了,“但你以为,这点人拦得住北离十万大军?”
“拦不住。”玥卿平静道,“但足够留下二位。”
李嗣业眼神一厉。
“玥卿。”叶鼎之忽然开口,“让他们走。”
玥卿看向他。
叶鼎之摇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对峙片刻,玥卿抬手。陈松等人缓缓后退,弩箭垂下。
周谨深深看了玥卿一眼:“三日后,琅琊王殿下会亲自来‘请’。玥宗主,好自为之。”
使臣离去。堂内众人神色凝重。
“他们不会等三日。”无相使沉声道,“李嗣业今日受辱,回去必煽动琅琊王即刻发兵。”
玥卿点头:“按计划,备战。”
命令传下,天外天进入战时状态。老弱妇孺撤入后山秘窟,粮食物资转移,七万战士分守三个山口,依险布防。
叶鼎之负责最险要的东口。那里是通往总坛的主道,山路狭窄,两侧绝壁。他带八千精锐,连夜布下三道防线:第一道滚木礌石,第二道弩阵,第三道长枪阵。
“北离军善重甲冲锋,”叶鼎之对领队的陈松之子陈平说,“但这里山路窄,重甲反而累赘。等他们进入射程,先放滚木,打乱阵型,再用弩箭射杀无甲处。记住,不要硬拼,拖住就是胜利。”
陈平二十岁,第一次上战场,手有些抖,但眼神坚定:“是!”
深夜,叶鼎之回到总坛。玥卿还在枢机堂,面前摊开地图,烛火映着她疲惫的脸。
“怎么不休息?”叶鼎之问。
“睡不着。”玥卿揉揉眉心,“北离军已在山下集结,探子报,先锋一万,明日黎明攻山。”
叶鼎之在她对面坐下:“东口已布置妥当,至少能守三天。”
“三天后呢?”
“三天后,看飞盏那边。”叶鼎之说。
飞盏带三百轻骑,今夜已悄然下山,目标是百里外的北离粮仓。若能烧毁粮草,北离军攻势必缓。
“太冒险。”玥卿低声道。
“没有不冒险的选择。”叶鼎之看着她,“玥卿,这一战我们胜算不大,但至少要打出骨气。让北离知道,天外天不是软柿子。”
玥卿沉默许久,忽然说:“叶鼎之,若此战败了,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带木瑾走秘道离开,去江南。”玥卿抬头,眼中烛光跳动,“不要回头,不要为我报仇,替我好好活着。”
叶鼎之摇头:“我不会走。”
“你必须走。”玥卿声音发紧,“我与天外天共存亡,但你不能死在这里。你还有……很多事没做。”
“我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守着你。”叶鼎之伸手,握住她的手,“玥卿,别赶我走,好吗?”
两人对视,烛火噼啪。
良久,玥卿抽回手,低声道:“傻子。”
叶鼎之笑了笑:“彼此彼此。”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山下传来号角声。北离军攻山了。
东口,喊杀声震天。滚木礌石从山壁滚落,砸入北离军阵。弩箭如雨,射穿重甲缝隙。狭窄山道上,尸体堆积,血流成溪。
陈平站在第二道防线后,看着下方惨烈战况,脸色发白,但握刀的手很稳。
“放箭!”他嘶声下令。弩箭再发,又一片北离兵倒下。
但北离军太多了。前军倒下,后军立刻补上,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第一道防线很快被突破,守军后撤至第二道。
“报——”斥候奔来,“西口告急!北离分兵五千攻西口,守军死伤过半!”
“报——南口敌军用火炮轰击,防御工事损毁三成!”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叶鼎之在东口指挥,听闻战报,下令:“分两千人支援西口,南口守军撤至第二线,放火烧林阻敌。”
“可那片林子是我们种的——”陈平急道。
“烧!”叶鼎之斩钉截铁,“林子可以再种,人死了不能复生。”
大火燃起,浓烟滚滚。南口攻势暂缓。
但东口压力更大了。北离主攻方向就在此处,李嗣业亲率三千重甲兵冲锋,已突破第二道防线。
叶鼎之拔刀:“第三道,死守!”
八千对三千,但北离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天外天战士依仗地利,拼死抵抗。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叶鼎之冲在最前,一刀劈开一名重甲兵的头盔,反手刺入另一人咽喉。他刀法凌厉,所过之处无人能挡。但北离兵太多了,杀一个,来两个。
激战一个时辰,天外天伤亡过半。第三道防线摇摇欲坠。
就在此时,山下忽然传来鸣金声。
北离军如潮水般退去。
叶鼎之拄刀喘息,浑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陈平奔来,脸上带伤:“叶先生,他们退了!”
“为什么退?”叶鼎之皱眉。
很快,斥候带来消息:飞盏得手了。
百里外北离粮仓被烧,三万石军粮付之一炬。同时,南境急报传入北离军营——南诀残部集结五万,反扑边境,连破三城。
琅琊王不得不分兵回援。
“撤了!”山下一片欢呼,“北离军撤了!”
叶鼎之却笑不出来。他知道,这只是暂缓。琅琊王用兵如神,必会调整策略,卷土重来。
果然,午后,北离使臣再次上山。
这次只有周谨一人,未带兵甲。
“玥宗主,”周谨神色复杂,“琅琊王殿下有令:只要天外天承诺永不助南诀,并上表称臣,北离可退兵,天外天北离和平共处。”
玥卿问:“条件呢?”
“岁贡战马三百匹,开放互市。”周谨顿了顿,“叶鼎之之事……暂不追究。”
堂内众人愣住。这条件比之前宽松太多。
“为何?”玥卿警惕。
周谨苦笑:“南诀反扑,北离需集中兵力应对。陛下……不愿两面开战。”
玥卿沉默。她看向叶鼎之,叶鼎之微微点头。
“好。”玥卿说,“天外天愿与北离修好。”
盟约当场签订。周谨匆匆下山,北离大军开始拔营南返。
危机暂解。
当最后一支北离军消失在视野中,整个天外天爆发出震天欢呼。百姓涌出秘窟,相拥而泣。战士们瘫倒在地,又哭又笑。
玥卿站在观星台上,望着山下渐散的烟尘,长出一口气。
叶鼎之走到她身边,并肩而立。
“我们赢了,天外天守住真好。”玥卿说。
“目前是,如果萧若瑾后续不再反悔。”叶鼎之道,“但至少,赢了这一次。”
夕阳西下,金光洒满雪山。两人身上都带着伤,都疲惫不堪,但眼神明亮。
“叶鼎之。”玥卿轻声唤。
“嗯?”
“谢谢你陪着我。”
叶鼎之转头看她:“我说过,你在哪,我在哪。”
玥卿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这一次,握得很紧。远处,木槿和陈松望着观星台上并肩的两人,相视一笑。
“宗主该休息了。”木槿说。
“不,”陈松摇头,“让她多站一会儿吧。这一战,她撑得太苦了。”
是啊,太苦了。但苦尽,甘会来。
夜色降临时,玥卿终于回到寝殿。她简单清洗伤口,换下血衣,坐在镜前发呆。
镜中人面色苍白,眼下青黑,肩上刀伤还在渗血。但她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活着,真好。
门被轻轻推开。叶鼎之端着一碗药进来。
“喝了,安神。”
玥卿接过,皱眉:“苦。”
“加了蜂蜜。”
玥卿这才喝下。药很苦,但心里甜。
叶鼎之在她身边坐下,仔细给她肩伤换药。动作很轻,像对待珍宝。
“疼吗?”他问。
“不疼。”玥卿摇头,“比起失去天外天,这点伤不算什么。”
叶鼎之包扎好,没松手,就那样轻轻按着她肩头。
“玥卿。”
“嗯?”
“现在北离与天外天修好,等你将天外天稳定了,我们再去江南。”叶鼎之说,“找个小镇,咱们平平淡淡过日子。”
玥卿靠在他肩上:“好。”
窗外,星子渐亮。战火远去,安宁重归。
这一夜,玥卿睡了三个月来第一个安稳觉。
梦中,不再是烽烟战火,而是江南烟雨,小桥流水,梨花满院。
而她身边,始终有一个人,握着手,并肩走。
她知道,那不是梦。是即将到来的,真实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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