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离开
三年后,立夏。
天外天南边的盐碱地已变成连片麦田,金浪随风起伏。沟渠纵横,北山泉水汩汩流淌,浸润着这片曾经贫瘠的土地。
田埂上,陈平弯腰拔起一株麦穗,搓出籽粒放进嘴里嚼了嚼,点头:“成了,亩产比去年又多一成。”
身侧,几位老农咧嘴笑:“都是宗主教的法子好!”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蹲下身,抓起一把黑土在手里捻着,忽然叹了口气:“搁二十年前,哪敢想能在北境种出这样的麦子。那会儿跟着老宗主打仗,一年有半年在啃冻硬的干粮。”
旁边年轻些的汉子接话:“我爹说,当年太安帝的兵打到北阙,烧了三个村子,粮食抢光,冬天饿死好多人。”他顿了顿,“不过……太安帝不都死好些年了吗?”
“死了。”老农拍拍手上的土,“现在的北离琅琊王提倡和平,北离皇帝也还凑合。至少这三年,边境没打过仗,咱们的商队能安安稳稳往来。”
陈平听着,没插话。这三年,这样的话他听过很多。老一辈提起太安帝仍会咬牙切齿,但说着说着,总会补一句“不过现在……”。
仇恨还在,但日子要过。吃饱了饭,住暖了屋,看着儿孙一天天长大,那些血海深仇,好像被时间磨得淡了些。
“陈护法,”年轻汉子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咱们还复国吗?”
田埂上安静下来。几个老农都看向陈平。
陈平沉默片刻,说:“宗主说过,复国不是打打杀杀。是让北阙遗民能堂堂正正活着,有地种,有饭吃,有屋住。”他指向眼前的麦田,“这些,算不算?”
众人看着金灿灿的麦浪,都没说话。
远处传来孩童的笑闹声。几个天外天的孩子和北离边境牧民的孩子混在一起,追着一只羊羔跑。他们穿的衣裳样式差不多,说的话也差不多——都是北境口音,分不出谁是谁家的。
“昨天我家小子,”老农忽然说,“跟河对岸北离村的孩子换弹弓玩。对方给了个桃木雕的,他拿自己编的草蚂蚋换。回来还跟我说,那个北离孩子他爹会做木马,答应下次给他带一个。”
“我家闺女前阵子嫁过去了。”另一个一直沉默的老农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嫁到北离那边一个铁匠家。聘礼给了三头羊,两匹布。我去看过,那家小子人实诚,对她好。”他顿了顿,“她娘起初不乐意,说怎么能嫁仇人。可闺女愿意,日子过得也好……就算了吧。”
“算了”两个字很轻,但在场的人都懂。
陈平拍了拍老农的肩:“日子过得好,最重要。”
总坛枢机堂内,玥卿正听无相使汇报今年春赋。
“盐碱地改良八百亩全熟,新增开垦荒地三百亩,合计一千一百亩良田。按轮作法,夏麦估产七千石,秋粟还能收五千石。”无相使翻着账册,“库粮已存两万石,够全宗一年半用度。”
玥卿点头:“商路呢?”
“北线拓宽后,商队往返时间缩短四天。今年前四个月,过关税银比去年同期增五成。”无相使顿了顿,脸上露出些许复杂神色,“上月咱们的毛皮商队回来,说在北离边境集市上,有个北离老商人拉着咱们的人喝酒,说‘这些年不打仗真好,我儿子能安心读书考功名了’。”
玥卿抬眸。
无相使继续:“南诀那条路走了几趟小宗药材,利润尚可。北离边境互市已开三处,咱们的马匹、毛皮很受欢迎,换回的铁器、布匹价格公道。”
他合上账册,沉默片刻:“宗主,老朽有时夜里睡不着,会想起二十年前……想起那些战死的兄弟。可早上起来,看到孩子们能吃饱饭去学堂,看到集市上北离人和咱们的人一起讨价还价,又觉得……这样也好。”
堂内安静。窗外传来弟子练武的呼喝声,年轻,有力,充满希望。
“无相使,”玥卿轻声问,“您还恨吗?”
“恨。”老人回答得干脆,“恨太安帝,恨他手下那些屠夫。可太安帝死了,那些屠夫也老了、死了。”他抬眼,目光沧桑,“现在活着的北离百姓,没几个经历过当年的事。他们的孩子,也是无辜。”
玥卿没说话。
“老宗主在世时,常说复国是大义。”无相使缓缓道,“可老朽这几年,经历那次战争,渐渐明白,大义再大,大不过百姓要过日子。”
他起身,走到窗边,“您看外头那些孩子,他们不知道二十年前的仇恨,他们只知道现在能吃饱、能念书、能跟对岸的孩子一起玩。这样……不也是另一种复国吗?让北阙遗民活得像个样子。”
玥卿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心中触动。连最顽固的老臣都开始转变,天外天是真的变了。
“武器作坊呢?”她换了话题。
无相使回过神,恢复平静:“月产刀剑一百二十把,弓弩五十张。工匠扩招至八十人,新来的几个南境师傅手艺不错,正在试制连弩。”他顿了顿,“不过李师傅前日说,现在订单多是猎户要的弓箭,真正打仗用的刀剑,卖得少了。”
玥卿点头:“少了就好。”
议事结束,众人散去。玥卿独坐堂中,看着窗外渐渐暗下的天色。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卿儿,复国路难,若事不可为……让咱们的人好好活着,就行。”
当时她不理解。现在,她懂了。
脚步声轻响,叶鼎之端着一碟点心进来:“晚饭没吃吧?”
玥卿回过神,揉了揉眉心:“忘了。”
“就知道。”叶鼎之把点心推到她面前,“刚蒸的桂花糕,趁热。”
玥卿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糯温热。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黑石岭雪夜里,叶鼎之吃她买的碎桂花糕时泛红的眼眶。
“笑什么?”叶鼎之在她对面坐下。
“想起以前。”玥卿说,“你那时候……”
“很狼狈。”叶鼎之接口,语气平淡,“现在好多了。”
确实好多了。这三年,叶鼎之在天外天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协助训练年轻弟子,改良战法阵型,偶尔带商队走北线——他那身武功和江湖经验,对付沿途毛贼绰绰有余。
更重要的是,他在这儿有根了。
有一次,叶鼎之带商队回来,几个北离边境的孩童追着他要糖吃——他上次路过时给过。叶鼎之没带糖,便教了他们一套简单的拳法。孩子们学得认真,有个孩子还说:“叶大叔,我爹说你是北离人,怎么在天外天?”
叶鼎之当时愣了愣,答:“这儿也是我家。”
孩子似懂非懂,但笑得很开心。
这事玥卿后来听商队的人说起,心里软了一块。
“陈平今天又来问我江南的事。”玥卿吃完一块糕点,擦了擦手,“他听说我想去江南,担心我走了天外天没人管。”
叶鼎之看着她:“你怎么说?”
“我说,天外天有他在,有无相使,有各院护法,不会垮。”玥卿端起茶杯,“但我没说我什么时候走。”
“你想什么时候走?”
玥卿沉默片刻:“再等一年。”
“等什么?”
“等陈平完全独当一面。”玥卿说,“等他能自己处理春耕秋收、商路纠纷、边境摩擦。等他不再事事来问我,能自己拿主意。”
叶鼎之点头:“一年够了。”
这三年,陈平的成长有目共睹。从一个战场上手抖的年轻人,变成能统筹全院事务的护法。更重要的是,陈平的想法也在变。
他曾私下对玥卿说:“宗主,我以前总想着,等天外天强大了就打回北离去。可最近看着咱们的百姓跟北离百姓做买卖、通婚、孩子一起玩……我又觉得,也许不用打。就这样,也挺好。但如果北离再来侵犯,我们也得有实力打回去,所以天外天的还得自身实力过硬。”
玥卿当时问:“那老宗主的遗愿呢?”
陈平答:“老宗主要的是北阙人能堂堂正正活着。现在,咱们不就在堂堂正正活着吗?”
少年老成,却通透。
“其实现在就能走。”玥卿忽然说,“但总觉得……还差一点。”
“舍不得?”
“有点。”玥卿笑了笑,“毕竟从小在这儿长大。”
但更重要的,是她要对天外天负责。父亲把宗门交给她,她不能一走了之,必须确保它能在没有她的情况下继续运转。
叶鼎之明白。所以他从不催她。
“对了。”玥卿想起什么,“木瑾前日来信,说在江南看好一处铺面,临河,前后两进,后头带个小院。问咱们要不要。”
叶鼎之挑眉:“他动作倒快。”
“他闲不住。”玥卿说,“说是在天外天待了三年,骨头都锈了,不如先去江南打点。”
三年前北离退兵后,木瑾便主动请缨,先去江南探路。每隔几个月捎信回来,说哪里物产丰饶,哪里民风淳朴,哪里适合开铺子。
玥卿原本和叶鼎之商量开药铺——她会些医术,叶鼎之虽不懂医,但可以帮忙打理。
可仔细想想,开药铺需要坐堂大夫,她这点医术治治头疼脑热还行,真要开医馆确实不够。倒是叶鼎之这些年跟着商队走南闯北,对货物行情、各地特产了如指掌。
“木瑾信里说,”玥卿抽出信纸,“江南那边药材生意好做,但竞争也大。反倒是北境的毛皮、山货在江南很紧俏。他建议咱们开个南北货行,从北境收毛皮山货运到江南卖,再从江南贩丝绸茶叶回北境。”她抬头看叶鼎之,“你觉得呢?”
叶鼎之接过信看了看:“这个我在行。北境哪些货好卖,哪些季节收什么价,我清楚。江南那边,木瑾跑了三年,也该摸熟了。”
“那就这么定?”玥卿问。
“定吧。”叶鼎之点头,“开货行需要本钱,但咱们这些年在天外天也攒了些,加上木瑾先垫的,应该够。”
玥卿把信折好:“等明年这时候,咱们就在那儿了。”
窗外传来打更声,亥时了。
叶鼎之起身:“该休息了。”
两人并肩走出枢机堂。月色很好,洒在青石板路上,一片银白。远处传来隐约的歌声,是北境的民谣,悠长苍凉,但今夜唱得轻快。
“叶鼎之。”玥卿轻声唤。
“嗯?”
“如果……如果去了江南,货行生意不好怎么办?”
叶鼎之转头看她。月光下,她的侧脸有些朦胧,语气里带着罕见的、一丝不确定。
这三年,玥卿在天外天说一不二,决策果断。可提到江南,提到两人以后的日子,她偶尔会流露出这种不确定。
“那就换个营生。”叶鼎之说,“我会武功,可以开个武馆教人防身。你懂算账,能管账房。再不济,我还能去给人当护院,你给人管家——总饿不死。”
玥卿笑了:“哪有开货行和武馆一块儿的?”
“为什么不能?”叶鼎之语气认真,“前堂卖货,后院练武,一条龙。”
玥卿笑出声来。笑声在静夜里很轻,但很真实。
“傻子。”她说,伸手握住他的手。
叶鼎之反手握住,十指相扣。这个动作做了三年,早已熟练自然。
回到寝殿,玥卿照例先看今日未处理完的文书。叶鼎之打了热水来,拧了帕子递给她。
“谢了。”玥卿接过,擦了把脸。
“肩膀还疼吗?”叶鼎之问。
三年前那场恶战,玥卿肩头中了一刀,虽未伤筋骨,但每到阴雨天还是会隐痛。
“今天还好。”玥卿活动了下肩膀,“你那套舒筋活血的推拿手法挺管用。”
“那就好。”
玥卿处理完文书,吹熄蜡烛。两人并排躺在榻上,中间隔着半臂距离——三年来一直如此。亲近,但克制。
窗外虫鸣阵阵。
“叶鼎之。”玥卿在黑暗里开口。
“嗯?”
“这三年你留在天外天,陪我度过艰难的这三年,谢谢你!”
叶鼎之沉默片刻:“怎么这么客气,我陪你不会后悔。”
“为什么?”
“首先因为值得。”叶鼎之说,“这三年,我看到了天外天怎么从战火中站起来,看到了百姓怎么从挨饿到吃饱,看到了陈平他们怎么从小辈变成栋梁。”他顿了顿,“也看到了仇恨怎么被日子慢慢磨平,看到了北阙人和北离人怎么从仇敌变成邻居。”
他翻过身,在黑暗里看着她模糊的轮廓:“玥卿,你做的这些,比打打杀杀难多了,也重要多了。”然后他用炽热的眼神看着玥卿:“其次,因为我爱你。”
不知何时起,自己心里慢慢被玥卿的身影侵占,渐渐淡忘了对文君的悸动……
玥卿僵在原地,这是第一次他明确的和她说爱她,眼角不知何时流出来了泪水,良久她才轻声说:“谢谢。”
“睡吧。”
“嗯。”
接下来的日子,玥卿开始有意识地放权。春耕调度全交给陈平,商路纠纷让无相使裁决,武器作坊让老师傅自己试新配方。她只定期听取汇报,偶尔提点一二。
陈平起初压力很大,事事请示。玥卿只说:“你自己定,错了有我兜着。”
几次之后,陈平渐渐有了底气。一次边境牧民与天外天弟子冲突,陈平亲自带人前去调解,不偏不倚,两边都服气。回来汇报时,玥卿只说了一个字:“好。”
无相使看在眼里,私下对玥卿说:“宗主,陈平成了。”
玥卿点头:“还差一点。”
差哪一点?差一场真正的考验。
考验很快就来了。
秋收前,北线商队遭劫。不是普通山贼,而是北离边境一伙马匪,有三百余人,装备精良,专门劫掠往来商队。天外天三支商队被劫,货物损失,三名弟子身亡。
消息传来,枢机堂内气氛凝重。
“必须打!”有分舵主怒道,“不然以后商路谁敢走?”
“可那是北离境内,”另一人担忧,“咱们越境剿匪,北离会不会借机生事?”
陈平看向玥卿。
玥卿没说话,等众人议论完,才开口:“陈平,你觉得呢?”
陈平沉吟片刻:“打,但要有说法。”
“怎么说?”
“马匪劫掠的是天外天商队,但也在北离境内作乱。咱们可以联络北离边境守军,提出联合剿匪。”陈平思路清晰,“咱们出人,他们出名义,剿匪所得按比例分。这样既报仇,又不给北离借题发挥的借口。”
玥卿点头:“谁去谈?”
“我去。”陈平起身,“我带二十轻骑,先去边境见守将。”
“若他们不答应呢?”
“那就换种谈法。”陈平说,“咱们自己剿匪,事后分他们三成缴获。边境守军军饷常有克扣,有钱拿的事,他们不会拒绝。”
玥卿看向无相使:“您觉得呢?”
无相使捋须:“可行。”
“那就这么办。”玥卿拍板,“陈平,你全权负责。要多少人手,自己调。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说。”
“是!”
陈平领命而去。出发前,他特意换上天外天的正式服饰,佩戴护法令牌,但没带太多兵器——是去谈判,不是挑衅。
七日后,消息传回:联合剿匪已成,天外天出两百精锐,北离边境军出一百骑兵作势。马匪老巢被端,匪首授首,缴获颇丰。天外天分得六成,折合白银五千两。
更重要的是,此战之后,北线商路再无人敢劫。而天外天与北离边境军的关系,反而因这次合作更近一步——剿匪庆功宴上,两边的人坐在一起喝酒,起初还有些拘谨,几碗酒下肚,便开始称兄道弟。
一个天外天弟子醉醺醺地说:“你们北离的酒……不错!”
北离的校尉大笑:“你们天外天的汉子也够硬!下次有这种事,还一起!”
陈平凯旋时,天外天百姓夹道欢迎。这个二十三岁的年轻护法,第一次独自处理如此大事,办得漂亮。不仅报了仇,保了商路,还巩固了与北离的关系。
庆功宴上,无相使举杯对玥卿说:“宗主,这下可以放心了。”
玥卿看着远处被众人围住的陈平,笑了笑:“嗯,放心了。”
宴席散后,玥卿回到寝殿。叶鼎之在等她。
“陈平这事办得好。”叶鼎之说。
“比我想的还好。”玥卿坐下,长出一口气,“他会讲条件,会权衡利弊,也会杀人立威。该软时软,该硬时硬。”
“你教得好。”
“是他自己争气。”玥卿倒了杯茶,“这下,我真能走了。”
叶鼎之看着她:“决定了?”
“决定了。”玥卿说,“等过完年,开春咱们就走。那时候冰雪消融,路好走。”
“好。”
三年等待,终于到了尽头。
玥卿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她低头喝茶,掩饰过去。这三年,她把一个濒临崩溃的天外天拉回正轨,让百姓吃饱穿暖,让年轻人有了希望,让老一辈渐渐放下仇恨。现在,她能安心离开了。
“去了江南,”叶鼎之轻声说,“咱们先好好歇一阵。你太累了,该歇歇了。”
玥卿点头:“嗯,歇歇。”
窗外,秋风吹过,落叶沙沙。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声,还有母亲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吆喝声。平静,安宁,寻常百姓家的日子。
这个冬天,将会是天外天宗主玥卿的最后一个冬天。而明年春天,她会成为江南货行的老板娘玥卿。
想到这个,她忽然觉得,等待的这三年,一点也不长。
因为最好的日子,即将开始。
又一年,开春。
冰雪消融,北境的山路变得泥泖难行,但对于准备南下的玥卿和叶鼎之来说,这正是启程的好时候。
启程前三天,玥卿在枢机堂召集最后一次议事。堂内坐满了人——各院护法、分舵主、长老,还有这些年成长起来的年轻一辈,陈平坐在玥卿左下首的位置。
“今日起,”玥卿声音平静,“陈平暂代宗主之位,统管天外天一切事务。无相使为监宗,辅佐陈平。各院各舵,需全力配合。”
堂内寂静。虽然众人早有预料,但真到这一刻,还是不免动容。
无相使在轮椅上抱拳:“宗主放心,老朽定当竭力。”
陈平跟着站起,神色肃穆:“弟子必不负宗主所托。”
玥卿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上面刻着天外天的徽记——云雾半掩的冷月。她起身,走到陈平面前,将令牌放在他掌心。
“这令牌,父亲传给我时说过,它不仅是权力,更是责任。”玥卿看着陈平的眼睛,“天外天几千条人命,从此托付于你。记住,凡事以百姓生计为先,以宗门存续为重。该战时不惜战,该和时真心和。”
陈平握紧令牌,单膝跪地:“弟子谨记。”
玥卿扶他起来,转向众人:“这些年,辛苦诸位了。天外天能有今日,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往后,还望诸位继续扶持陈平,让咱们天外天的日子,越过越好。”
众人齐声:“谨遵宗主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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