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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可我不愿意


赐婚次日,馆陶公主带着阿娇入宫谢恩。

长乐宫里,窦太后精神不错,拉着阿娇的手说个不停。馆陶公主在一旁陪着笑,眼神不时瞟向殿外。

刘彻来了。他换了常服,月白深衣,玉冠束发。进殿时目不斜视,姿态恭敬温雅。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窦太后招手让他近前:“彻儿如今是太子了,更要谨言慎行,为弟弟妹妹们做表率。”

“孙儿谨记。”刘彻垂眸。

阿娇坐在窦太后身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带。她能感觉到刘彻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像针一样扎人。

馆陶公主适时开口:“彻儿,阿娇这几日身子不适,你陪她去园子里走走,透透气。”

“是。”刘彻转向阿娇,伸出手,“表姐,请。”

阿娇不想去,往窦太后身后躲了躲。

窦太后却拍拍她的手:“去吧,年轻人多走动走动。”

阿娇只得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长乐宫。宫人远远跟在后面,不敢靠太近。

走到无人处,刘彻忽然停步。阿娇险些撞上他后背。

“阿娇姐怎么不理我?”他转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阿娇后退一步:“没有。”

“那为何离我这么远?”刘彻上前,握住她的手,“我们是未婚夫妻,该亲近些。”

他的手指冰凉,握得很紧。

阿娇想抽手,抽不动:“松开。”

“不松。”刘彻笑得更深,“阿娇姐那日收了我的簪子,可喜欢?”

阿娇脸色一白:“那簪子我扔了。”

刘彻笑意不减:“扔了也无妨。我还能再做。金的,玉的,翡翠的,阿娇姐喜欢什么样的,我就做什么样的。”

他凑近,压低声音:“但阿娇要记住,我送的东西,只能收着,不能扔。就像我这个人,你只能要,不能拒。”

阿娇浑身发冷。

刘彻松开手,退后半步,又恢复了那副温良模样。

“走吧,表姐。前面牡丹开了,带你去看看。”他转身往前走,阿娇只能跟上。

牡丹园里花开正盛。刘彻摘了一朵最艳的,转身要替阿娇簪上。

阿娇偏头躲开。

刘彻的手停在半空。他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阿娇这是第几次躲我了?”

“我不喜欢牡丹。”

“那喜欢什么?”

“什么都不喜欢。”阿娇转身要走。

刘彻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表姐。”他声音很轻,“我耐心有限。”

阿娇回头瞪他:“你想怎样?”

刘彻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我想怎样,阿娇不是知道吗?”他松开手,将那朵牡丹别在自己衣襟上,“我想要你心甘情愿。”

“那你做梦。”

刘彻不气不恼,只淡淡道:“日子还长,你会改变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塞进阿娇手里。“这是东宫的通行令牌。阿娇随时可以来找我。”

阿娇像被烫到一样想扔掉,刘彻按住她的手。

“收好。”他说,“若是丢了,我就再送。送到表姐肯收为止。”

阿娇攥紧玉佩,指尖发白。

刘彻满意地笑了。

“回去吧,表姐。明日我再来看你。”他转身离开,走得干脆。

阿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心全是汗。那枚玉佩沉甸甸的,让她想扔掉。

回公主府的路上,馆陶公主心情很好。“彻儿如今越发稳重了。你嫁过去,日子不会差。”

阿娇低着头,没说话。

馆陶公主看她一眼:“怎么了?还不高兴?”

“母亲。”阿娇抬起头,眼圈微红,“我不想嫁他。”

“又说胡话。”馆陶公主皱眉,“这门亲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是未来的皇后,还有什么不满?”

“他……他不是从前那个彻儿了。”

“人都会变。”馆陶公主拍拍她的手,“彻儿现在是太子,将来是皇帝,自然要有威严。难道你还指望他像小时候那样,趴在地上给你当马骑?”

阿娇咬唇不语。

馆陶公主叹气:“阿娇,母亲是为你好。这宫里,除了刘彻,没人能护住你。刘荣已经废了,你难道想嫁给那些庸碌之辈,一辈子看人脸色?”

阿娇垂下眼睛。

她知道母亲说得对,可她就是怕。怕刘彻看她的眼神,怕他说话的语气,怕他那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夜里,阿娇又失眠了。

她打开妆匣,取出那枚玉佩。月光下,玉佩泛着温润的光。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彻”字。

她想起刘彻说:“若是丢了,我就再送。送到表姐肯收为止。”

她打了个寒颤,将玉佩扔回妆匣最底层,用力关上。

可躺回床上,闭上眼,眼前全是刘彻那张脸。笑着的,冷着的,温柔的,强势的。挥之不去。

次日,刘彻果然又来了公主府。

这次他带了一匣子珍珠,个个圆润饱满:“南海进贡的,给表姐镶首饰用。”

阿娇看都没看:“我不要。”

“那阿娇姐想要什么?”刘彻在对面坐下,“只要你说,我都给你找来。”

“我想要你走。”

刘彻笑了:“这个可不行。”他打开匣子,取出一颗珍珠,放在掌心把玩。

“表姐知道珍珠是怎么来的吗?”他忽然问。

阿娇不理他。

“是蚌受了伤,为了疗伤,才分泌珍珠质,一层层包裹伤口。”刘彻将珍珠递到她面前,“最后,伤处成了最美的珍宝。”

他盯着阿娇的眼睛:“表姐现在抗拒我,就像蚌受伤。但总有一天,你会习惯,会接受。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轻柔:“你会把我变成你生命里最珍贵的东西。”

阿娇站起身:“你疯了。”

“也许是。”刘彻将珍珠放回匣子,也站起身,“但疯的是爱你的心。”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想碰她的脸。阿娇后退躲开,刘彻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暗了暗。但他没生气,只是收回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步,回头。

“表姐,我们很快就要成婚了。到时候,你就是我的太子妃,要住进东宫,要日日与我相对。”

他微微一笑:“所以,早点习惯吧。”

门关上,脚步声渐远。

阿娇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无力。她想起小时候,刘彻总是跟在她身后,喊她表姐,对她言听计从。

那时候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变成这样。

三日后,宫中设宴,庆贺新太子册立。

阿娇作为准太子妃,必须出席。

宴席上,刘彻坐在景帝下首,频频举杯,应对自如。朝臣们争相敬酒,说着恭维话。

刘彻来者不拒,眼神清明,不见醉意。

阿娇坐在女眷席中,低着头,小口吃着菜肴。她能感觉到刘彻的目光不时扫过来。

宴至中途,刘彻起身敬酒。他走到阿娇面前,端起酒杯:“表姐,我敬你。”

满殿目光都聚过来。

阿娇只得起身,端起酒杯。

刘彻看着她,嘴角含笑,眼神却深不见底。“愿表姐,永如今日,貌美如花。”他说完,仰头饮尽。

阿娇抿了一口,酒液辛辣,呛得她咳嗽。

刘彻伸手,轻拍她的背:“表姐慢些。”他的手掌贴在她背上,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阿娇僵住。

刘彻收回手,对众人笑道:“表姐不胜酒力,让诸位见笑了。”

他回到座位,宴席继续。

阿娇却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

背上的触感,久久不散。

宴席散后,刘彻送阿娇出宫。

马车里,两人相对无言。

快到公主府时,刘彻忽然开口:“表姐今日很美。”

阿娇没说话。

“大婚那日,会更美。”刘彻继续说,“我会让你成为全天下最美的新娘。”

阿娇终于忍不住:“刘彻,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刘彻看着她,“我想娶你,想让你做我的妻子,想让你一辈子陪在我身边。就这么简单。”

“可我不愿意。”

“你会愿意的。”刘彻语气笃定,“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

马车停下。

刘彻先下车,伸手扶她。阿娇看着他的手,犹豫片刻,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刘彻握紧,扶她下车。“明日我再来。”他说。阿娇没应,转身进府。

刘彻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深沉。

他知道她在怕,在抗拒。

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磨。磨到她习惯,磨到她接受,磨到她再也离不开他。

就像蚌,最终会将伤口变成珍珠。而阿娇,最终会将他,变成她生命里唯一的光。

哪怕那光是灼热的,会烫伤她。

他也绝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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