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鹰愁岭
裴文宣看了秦武一眼，秦武咧嘴一笑。
裴文宣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回目光，对林烽道：“侯爷谬赞了。秦武这小子，向来喜欢夸大其词，末将不过是多读了几本兵书而已，当不起‘精通兵法’四个字。”
“能读兵书，还能在实践中运用，就已经胜过绝大多数人了。”林烽笑了笑，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位里面说话。小荷，再温一壶酒来。”
三人在土地庙前的台阶上坐下。晨光温暖而柔和，洒在三人身上，在地面上投下三道长短不一的影子。
白小荷端来一壶新温好的酒和几只粗瓷碗，又端来一盘烤饼和腌肉，放在三人中间的青石板上。
秦武也不客气，伸手抓起一块烤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裴文宣，一半自己拿着，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裴哥，你别端着了。侯爷是个爽快人，有什么话直说就行。反正我已经替你答应下来了——咱们一起投奔北境。”
裴文宣接过那半块烤饼，却没有立刻吃，而是握在手中，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林烽，“侯爷，末将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侯爷。问完之后，末将自会做出决定。”
林烽点了点头：“裴校尉请问。”
裴文宣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侯爷，北境如今的兵力、粮草、军械储备，究竟如何？末将不是想打探北境的虚实，而是想知道，北境是否有足够的实力，在未来更加混乱的天下大势中，站稳脚跟。”
林烽着裴文宣那双沉静而明亮的眼睛，从那双眼睛中，他看到的不仅仅是谨慎和试探，更是一种对未来道路的郑重考量。
这是一个真正在思考的人，而不是一个只凭一时冲动就做出决定的人。
林烽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北境现有边军四万余人，加上刚刚招募的新兵和收编的溃兵，总兵力约在五万左右。粮草储备，足够全军和全境百姓两年之用。军械方面，新式刀剑和连发弩正在批量生产中，预计明年开春之前，可以完成全员换装。”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裴文宣，补充道：“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北境有一条心。从上到下，从将领到士卒，从官员到百姓，都知道自己要什么，都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这一点，是中原那些各怀鬼胎的州郡军队，永远比不了的。”
裴文宣静静地听完，没有再问第二个问题，而是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向林烽郑重地抱拳一揖，“侯爷，末将愿率麾下五百一十二名将士，投奔北境。从今往后，末将的刀，只为侯爷而挥。”
林烽也站起身来，伸手扶住裴文宣的双臂，将他扶起，“裴校尉，欢迎加入北境。”
秦武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嘿嘿一笑，端起酒碗，大声道：“来！为侯爷，为北境，干一碗！”
三只粗瓷碗在空中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酒花四溅。
秦武和裴文宣的加入，让林烽此行的收获又厚重了几分。
但他并没有就此停下脚步。按照“夜枭”提供的情报，南阳以南的鹰愁岭
一带，还聚集着一批数量可观的溃兵，据说有上千人之众，领头的是一位姓杜的校尉，此人据说在军中颇有威望，为人粗中有细，在当地难民中也有些名声。
商队在告别秦武和裴文宣后，继续向南行进。
秦武和裴文宣则按照林烽的吩咐，带着各自的人马先行北上，前往苍云关报到。
林烽站在路口，望着那两支队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秋日午后的薄雾中，然后转过身，对雷豹道：“走吧。下一站，鹰愁岭。”
鹰愁岭位于南阳以南约六十里处，这里原本人烟稀少，只有几个零星的小村庄，但自从荥阳会战溃败后，大量溃兵流窜至此，占据了这片易守难攻的地形，逐渐形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流民武装聚集地。
据“夜枭”的情报，这里的溃兵总数约在一千二百人左右，由一名姓杜名威的校尉统领。此人据说颇有能力，将这片聚集地管理得井井有条，不仅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抢劫和骚乱，甚至还开垦了一些荒地，种植了一些越冬的蔬菜。
林烽的商队在次日下午抵达了鹰愁岭的外围。远远望去，可以看到大大小小的帐篷和简易窝棚，错落有致，竟然有几分小型营寨的模样。营地周围挖有排水沟，设置了简易的栅栏和拒马，几个关键的路口处还搭建了瞭望塔，有持弓的哨兵在上面来回巡视。
“哟呵，搞得还挺像那么回事。”雷豹骑在马上，手搭凉棚，望着那片营地，啧啧称奇，“这姓杜的校尉，有两把刷子啊。这营寨扎得，比朝廷那些郡兵强多了。”
林烽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观察着那片营地。
从营地的布局和设施的完善程度来看，这个杜威确实不是一般人物。能在溃败之后，带着上千人在这种地方站稳脚跟，还把营地管理得井井有条，说明此人不仅有很强的组织能力，而且在军中有相当的威望。
“走，过去看看。”林烽一抖缰绳，策马向着那片营地走去。
商队在距离营地栅栏约百步的地方，被哨兵喝止了。
一名穿着破旧皮甲、手持长矛的哨兵站在栅栏后面，警惕地打量着这支商队，大声问道：“站住！你们是什么人？来做什么？”
林烽策马上前几步，抱拳道：“在下姓林，是北境来的行商。途经此地，想向贵寨的头人讨口水喝，顺便看看有没有生意可做。”
那哨兵上下打量了林烽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商队，“你们等着，我去禀报杜头领。”说完，转身跑下了瞭望塔。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营地的大门打开了。一名身材中等、肤色黝黑的中年汉子，在一队亲兵的簇拥下，大步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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